祝医工也就说了实话,“才我把脉,先生和孩子的脉相皆有些弱,先生身上的毒虽清了,到底是被毒浸过,伤的底子是找不回来的,她自己时还好些,带着个孩子就显出来了,后面先生需静养为主,不可再奔波劳累,我先开些安胎的汤药给先生用几日,但有事定要及时传唤我,就是深更半夜也不得耽搁一时半刻。”
祝医工这般说法,让燕行想起李令妤毒发不醒的时候,立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来,“你就安心躺着,无论大小事都叫我。”
李令妤虽躺下来,还是忍不住道,“你也太夸张了些。”
“君侯做的没错,先生才晕厥过,这几日小心些不为过。”祝医工破天荒站在了燕行这头。
“陈昂!”燕行就朝外喊人,“赶紧使人做你们先生原先坐的两轮推车。”
“是!”陈昂高声应了,快跑着往前头云梯、撞车队里找木匠去了。
奔雷、秦广、刘融等待祝医工出来,听说李令妤无碍,是孕中颠簸,再加上阵前烟熏火燎的味儿冲人才致的晕厥后,悬着的心回落后,就对着帅帐不停道贺,“恭喜主公!恭喜君侯!”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在刘融提议下,奔雷和秦广当即给姜统和郑莒通了消息,两人几乎是飞马赶来,一通道贺后,郑莒在那里数起指头,“我来年一月要做叔父,四月就要做舅父,等回去后我二姐那里该也有好消息。”
秦广也跟着乐,“这回我可不是干看着你备礼咯。”
姜统和奔雷脸上的喜色就没下去过,两人过来一左一右地将手搭到秦广肩头,“对啊,咱们也要好生备礼,主公和君侯的孩子,甚样好物都用得。”
刘融有些走神,燕行和李令妤有了孩子,一切都将不同,往后要拿下的又何止是青州、兖州……
郑莒过来扯过刘融,几个人一起蹲地上热闹说起,待破了原城后该往哪里搜寻好物。
随后又给在信都城的田勖、张已、郑菖,防守兖州沿线的项容、许览,往济南郡佯攻的贺良、殷穆,还有远在幽州的汤望,驻守常山郡的瞿让,一共往外发了五份消息。
全忘了眼下正准备攻城,还当是在自家牧府里一样。
之前还注意不要混在一处的两方人,这下再没了顾忌,燕行和李令妤有了孩子,他们这些底下人就可以合而为一了。
相对郑莒、秦广、刘融这些李令妤方的,姜统、奔雷还更激动些,再也不用经历两人散伙,然后燕行发疯的日子了,心里是无法形容的踏实。
原城北城头上,庞郊见围堵别的城门的冀州将领纷纷策马赶来,围在帅帐左右迟迟不去,而燕行打进了帅帐就没出来,越发肯定李令妤不好了,且李令妤在冀州军中的影响力不下于燕行,心里踏实下来,觉着冀州军拖不得几日就会退兵。
交代各城门继续戒备,他则带着幕僚们回了郡守府。
冀州帅帐里,祝医工熬好汤药送过来,燕行接过来吹凉后,喂到李令妤嘴边。
“我又不是连手都动不得。”李令妤伸手接过来,仰头将汤药一下灌进嘴里,三口两口咽了,这是她中毒那会儿从早到晚汤药不离手时练出来的本事。
燕行又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粒饴糖送到李令妤嘴边,这回李令妤没有拒绝,含在嘴里化着苦味儿。
汤药有些安神之效,李令妤喝下去没多会儿就睡过去,燕行就倚坐在榻边全神贯注地守着。
祝医工没有惊动,悄声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夫妻二人,燕行对着李令妤的睡颜一时看痴,心里酸甜苦辣皆有,可说是百感交集。
他终于忍不住在李令妤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虚抚着,一遍又一遍,多亏孩子来了,不然他……
深吸一口气,燕行将脑里曾经那些癫狂的念头掩埋起,往后他只记得怎么做好郎君、好阿父就好。
李令妤醒来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燕行的不同,那个张扬肆意的燕行又回来了。
果然,燕行拉着她的手道,“阿姐不能在这般地方多待,晚上我就拿下原城,今晚上就让阿姐住到郡守府。”
隔了那样久又听他喊阿姐,李令妤有些晃神,“不过是多等两日,做甚要冒那个险。”
“阿姐这样,我一个晚上都等不得。”燕行过去穿起甲胄,“我让祝医工来守着你,你该吃该睡别耽搁,夜半前我回来接阿姐进原城。”
这会儿她也大动不得,打不得骂不得的,她自知拦不住,想着因着她阵前晕倒,今晚确是攻城的最佳时机,就叮嘱道,“你稳着点来,别上赶着找痛。”
燕行朝她呲牙笑得欢实,“有你和孩子等着我,我现在一脑门子都是抡枪横扫大杀四方,哪还需找痛来激起杀性,等我为你们开疆拓土。”
说完,燕行唤了守在帐外的祝医工进来,又让陈昂留下随时听用,就往外召集姜统几个准备晚上拿下原城。
李令妤望着帐帘出了好一会儿神,才让祝医工扶她做到军中木匠忙了一白日赶出来的双轮推车上,“咱们出去瞧下。”
营中一队队的人马借着微弱的几束火把的光亮在摸黑集结,却是连个大的声响都无,看着敏捷而迅速地往前潜行的军卒,谁能想到这些是好几路兵马混合来的,一个多月前还没甚战力可言。
燕行于整军练兵上确实了得,李令妤不禁在想,是因着他是个疯货,敢为人不敢,无所不用其极么?
到这会儿她要还不明白就是憨到家了,先前燕行又是黑气罩体,又是发不出来,又是懒怠不动,又是找痛,又是交代后事,所有这些全是他扮出来的,真是煞费苦心呐!
第93章
93章
于城中坐等人来攻城,和于城外阵前观己方人马攻城,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燕行连多走几步都不肯,直接在北城墙上布了钩援,带着人第一个杀上了北城头,有他在别个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落后几步上来的姜统望着没剩多少活口的城头,唉,他就知道会这般,下去开了城门,带人往城内杀去。
随着原城四面城头一声又一声恐惧至极的“冀州军攻进来了”在夜空中撕裂开,冀州军如潮水一样铺天盖地般地卷杀进城,这回是第二次摸黑攻城,有熟手领着,比上回拿下邯城还要利落。
冲天的喊杀声中,庞效于睡中被惊起,知大势已去,匆忙中聚拢起家小,在亲军的护卫下奔至南城门,想借水路逃出。
李令妤原本留下南城门不围,不锁河道,是想让原城守军心里存着还有一条退路的念想,这样冀州军攻城时他们就不会死战到底,也能最大数量地收拢降军。
可惜,因着李令妤怀孕,燕行没了文火炖肉的心情,哪会由着庞效逃出后,再聚集起散在平原郡四下的兵力同高充会合,连夜下令锁死了河道。
可怜庞效一行战战兢兢才到河岸,连船都没得上,就被冀州军一窝端下。
丁然愧疚不已,对着庞郊掩面啼哭,“身为谋士,连诈计都识不破,误主公至此,我实无颜面对……”
庞郊倒是有担当,“你即便说了,我该也不会信,咱们认命罢。”
庞郊一行被押回郡守府时,燕行正接了李令妤进门,此时才过亥正一刻,比燕行说的夜半前拿下原城早了一个时辰。
望着燕行推着坐在两轮车上的李令妤走来,庞郊和丁然都愣住了,竟不是有诈,李令妤确是身体有恙,阵前晕厥是真。
庞郊这人有个毛病,就是遇上弄不懂的必是要究根问底,不然他是连觉都睡不好。
这会儿成了阶下囚,他还是死性不改,上前一步道,“我死也想做个明白鬼,你们的攻城之策原本就是如此么?”
燕行没有理会,继续推车向前,李令妤就觉着这般执着的庞郊不招人厌,抬手向后摆了下,燕行当即止步停车。
“告诉庞君也无妨。”李令妤笑着对庞郊道,“原本我们是想慢着些来,能省些力总是好的,这不是我白日晕在阵前了么,需得进城来有个好吃好住的地方,这不就改成速战速决了,还好并未过多劳费,不然我可要肉疼。”
庞郊闭了下眼,又睁开,气都没力气了。
事实摆在眼前,平原郡在人眼里早就是囊中之物,只是从容慢取和快攻拿下的区别,他就是死守到底也扭转不来局势。
想及身后的家人,还有忠心追随的部属,庞郊深吸口气,上前拜道,“在下这会儿说投……”他抬头看向李令妤,“不知两位君侯可还收?”
他眼角扫到燕行脸上现了不耐,脚往前迈了一步,心下一沉,推车上的李令妤却和悦笑起,“庞君是个爽直的,与我冀幽之人甚合,想来于那边更住得惯,待战事了后且随我们一起回冀州,往那边做一郡之守罢。”
庞郊就见燕行的脚定那里,暗松了口气,他竟赌对了。
他才就是见李令妤一抬手,燕行明明不耐仍是止步由她说,猜测李令妤是能做主的,就向她请投,果然她不但允了,还许了他做冀州辖下的郡守,而燕行也没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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