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摆手笑道,“回长安后,天使遇上危急之事,我们那些人也会助天使脱困,陛下在,天使也会在。”


    王充满脸的感动,再行一礼,“两位君侯为我考虑若此,我记下了,此生必不敢忘。”


    到这会儿,他已全忘了两人之前的为难,满心记的都是两位君侯的体贴厚意,当两人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好吃好喝款待一日,第二日大早,李令妤就以新册封旨意过来还有段时候,使人带他往冀州各处散心解闷,省得人杵在眼前碍事。


    望着欢喜离开的王充,还能这样?还可以这样?田勖等只觉涨了大见识。


    改册封旨意已经够让人震惊和想不到了,这两夫妻还能一唱一和着给王充说得晕头转向,然后将人手安插到宫中,光禄勋,卫尉,太仆,少府,进而还要散到各城门,这两位简直太可怖了,但有一丝缝隙,都能叫这两位打出条通路来。


    对吴陵是两个一起吓,到刘泰是以吴陵震之,再到王充这里是先为难再哄之,最后王充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手段多到让人目不暇接。


    当晚项容家里为三子摆周岁宴,遍请同袍后,也请了燕行和李令妤。


    这样的场合两人都不会去,只备下贺礼送去。


    迁至信城后,燕行麾下的将领也都将家眷接来,张尧得知郑莒等李令妤这一方的家眷皆留在幽州,还来请示李令妤是否要将家眷送至幽州。


    李令妤就让张尧等新降来的将士将家眷都接至信都,燕行以为她有了松动,又同她提了将青州之约做罢,被李令妤给了两鞭,才得了几日清静。


    回到内庭,李令妤拍着燕行的脸夸道,“你装模作样起来还挺像一回事,令我刮目相看。”


    燕行就势贴上来,“是阿姐教得好。”


    外事顺遂,李令妤也想放纵一二,踮脚亲上去,“我还有更好的教你,想学么……”


    尾音绕着弯儿,打着旋儿,勾着燕行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他俯身相就,缠着将人往胡床上引,“在哪里教,这里么?”


    李令妤媚眼如丝,“你要不嫌挤,这里也成。”


    燕行含住她的香舌,“挤着才没有缝隙,好阿姐快教我……”


    ……


    一教二教又三教,直到夜半,两人才想起用膳。


    洗过换了里衣,苏叶也带人摆上膳。


    只要燕行回来,苏叶连堂间都不留,都是听着李令妤摇铃唤人 ,才带人进来服侍。


    苏叶也不怕和李令妤说,“娘子和将军就如干柴遇到烈火,我等可不想被燎得灰头土脸。”


    李令妤听着脸都不红一下,还问,“那谁是干柴,谁是烈火?”


    苏叶这会儿又知道含蓄了,“你们俩碰到一起就着,我实在分不出来。”


    李令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唉,人说经年的老木干枯得久了,有点火星子就着,说的就是我了。”


    苏叶不忍自家娘子一力担下,忍不住道,“何况是遇见无风都起的野火。”


    老木和野火么,那她最后会被焚烧殆尽么?


    待用了膳已过子时,已是六月盛夏,比起白日的闷热,这会儿凉风习习,窗外是将满的月,如银星河,两人都来了闲情,半卧到窗下榻上说话。


    从说开后,两人说话做事都没了避忌,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李令妤才发现,燕行也是会说东家道西家的。


    这会儿就是,“项容这都第三子了,回家就跟着俩大的,再伴着小儿啼……”燕行一脸的不能接受,“这般一日我都要烦死,阿姐瞧着他那笑是不是带了苦?”


    “人家笑得喜兴着,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我岂是那样人,打小我就烦小儿吵闹,那会儿燕氏都是一大家子住一起,要是哪家小儿多,或是有新生的,我都要绕路走。


    虽知他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这般美好的夜色里,李令妤还是心生欢喜。


    想起去岁夏日正在雁门郡,那会儿她每日都在毒气蔓延带来的疼痛里煎熬,哪有赏夏的闲情逸致。


    望着眼前同她话家常的人,不过岁余,却是隔了万重山峦一样。


    第76章


    76章


    第二日两人都没起得来,过了辰正,燕行先醒来,手在李令妤身上摸来蹭去的,李令妤卷着被子翻到一边,“热,你远着些。”


    “阿姐真是用过即丢的,昨晚那般也未见阿姐说热。”燕行笑着嘟囔了一句,也不纠缠,起身穿了衣袍,又回到榻边在李令妤耳边轻声嘱咐着,“这两日也没甚事,阿姐多睡会儿,我也去演武场散散。”


    李令妤闭眼应了声,翻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过了巳时。


    她也没摇铃叫人,胡乱拿了件便袍穿上出了内寝,堂室里也不见人影,却听得外头廊下有人在絮絮说话。


    李令妤推开门,廊下头挨着头说得忘我的两人一起转头,“娘子你醒了,可是我们说话吵到你?”苏叶忙起身过来,“我服侍娘子洗漱更衣。”


    祝医工也站起来,“那我进去陪着说话,顺便给娘子诊个脉。”


    李令妤身上毒清尽后,祝医工仍是隔个五七日来给她把脉,然后根据脉相,按着四季给开补养的方子。


    李令妤坐到廊下的连榻上,“屋里闷着,咱们在这里吹风说话。”


    祝医工将才坐的胡床拉近,坐下后开始给李令妤把脉,随后道,“娘子的脉相好着,之前的方子可继续用,待天候更热些我再换。”


    苏叶应了,拿了块糕饼摆到李令妤面前,“娘子先垫下。”


    李令妤只管喝着桃浆,桃浆是在井水里湃过的,一口下去凉丝丝的很是解暑,从下了桃子,李令妤就断不了这口。


    “先生身子虽大好了,却也不可大意,这般凉的还是少用些。”祝医工说着别人,自己却是一盏又一盏,凉爽清透得眉毛都是一扬一扬的。


    待喝到第三盏,他叹了声,“幽州该是还喝不上这口,艾娘子没几日就要嫁往常山,到时一家子分了数地,一年聚一遭都难。”


    燕行之前劝她留下时也差不多是这些话,那会儿她还能当耳旁风,这会儿自己人也这般说,李令妤就跟着惆怅起来。


    祝医工又说,“我来时韩大娘子停了月事,估计这会儿该能诊出孕脉来了,艾娘子的身子经我这一年的调理,好得不能再好,瞿校尉瞧着也是龙精虎猛的,两个怕是新婚月就能怀上,我这会儿就愁,到时该顾着哪一头才好。”


    苏叶也跟叹了声,“要是定亲那会儿知道这会儿能拿下冀州,说好在信都办婚事就好了,这边瓜果菜蔬又多,集市上南来北往的物什应有尽有,确是要比蓟城便宜许多。”


    李令妤算了下,今日是六月初十,程艾的婚事定在六月二十八,她难得犹豫不决起来。


    “如今可直走中山,蓟城往信都五日可达,时候很充裕,不如接姨母她们过来,给艾表妹在这里办婚事。”却是从后廊转回来的燕行,也不知他听了多少,正倚门站在那里。


    “这样再好不过,待办完婚事,姨夫人她们顺便在冀州四下转转,云夫人正可将收来的那些毛皮卖过来。”祝医工喜滋滋地打算着,还不忘伸手拽一下苏叶。


    苏叶本就是爱热闹的,就道,“艾娘子生长在并州,去岁搬去幽州,之外再没去过别处,能借着出嫁往外见识一番,她一定很喜欢。”


    李令妤望着两人期盼的眼神,终下决心,“去喊郑莒来。”


    郑莒听说要接一家子过来,在信都给云艾办婚礼,飞奔着就过来,“阿姐,我还担心你要丢下我自己回去给二姐办婚礼,这下好了,咱们齐齐整整的一个也不少。”


    想想他还有些不放心,“阿兄和阿嫂也会来罢?”


    祝医工根本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莒郎君都说了一家子要齐整,先生最疼莒郎君,哪会叫莒郎君失望。”


    话都叫这些人说了,李令妤也省了口舌,叫郑莒写信给郑菖和瞿让交代清楚,让两边都尽早赶来。


    郑莒写好信飞鸽传走,听得祝医工说他马上就要做叔父,跳起来就往回走,“我需得给侄子侄女寻些好物做见面礼。”


    待人都走了,廊下李令妤和燕行对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糕饼。


    “阿姐倒是听得进祝医工的话。”


    李令妤瞥过去,见他脸上笑嘻嘻的,同平日两人在屋里笑闹时没甚区别,他平日酸话虽不少,多数是刻意逗她,所以她也回之一笑,“他是娘家人嘛。”


    苏叶如今是她的家丞,李令妤就将婚事的一应事都交给她,听得李令妤要在信都给表妹办婚事,项容,贺亮,许览,张尧几个都使了夫人来帮忙。


    人多好做事,李令妤又不限花用,即便时日仓促,也都周全地筹备起来。


    郑莒信中已告之了,除了给云艾准备的嫁妆外,别的甚也不用带来,所以收拾装车用了两日,路上用了五日,于六月十七日午后,郑菖带着一家人赶到了信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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