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往莒城去,是要穿过冀州,再经兖州或是青州才得抵达。


    郑夫人意识到厉害,却仍是不松口,“那阿妤也不能去见他,”


    程纪点头,“我同你是一样心思,勿急,容我再想想。”


    程莒就道,“要不咱们一家也跟表姐一起去弘农吧?”


    程纪在他头上抚了下,“憨儿,你姨丈若还在,咱们去得弘农,如今却是要给你表姐添负累,你们兄弟往后可就难了。”


    这个郑夫人最晓得,当初郑家往弘农落脚,因着是外乡人,受了多少欺,后来是阿姐嫁了李垚,家里才扬眉吐气。


    她抹了下眼角,“要是你阿舅在,咱们也去得。”


    一直静默坐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李令妤,


    “姨丈无需为难,我去见一面就是,不妨事。”


    郑夫人急道,“怎不妨事,荀家女都那样跋扈,公主只会更厉害,让她知晓了,你还能往哪里去?”


    李令妤朝她笑了下,“那是都未见到我,待见到就好了。”


    回去后,李令妤喊来郭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你去查下那位云娘子的前事……”她又顿了下,“她嫁的那些年,姨丈同她有无来书信来往。”


    郭直有些被惊到,“娘子,你是怀疑……”


    李令妤望着房梁怔了会儿,低声道,“今非昔比,也该未雨绸缪。”


    是啊,李垚不在了,除了自家娘子,郑夫人身后再无依靠,若有万一,还真是有所防备才好。


    “娘子,我这就着手去查。”


    郭直应下后,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娘子居然肯为郑夫人提前筹谋,这是一桩从前不敢想的事。


    忧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寻常度日竟是这般难。


    第12章


    十二章


    燕璟约在东市一家书肆,书肆有后门,从后门出入一般不会引人注意。


    这一日李令妤仍是惯常的低髻、青布宽袍,不过几日,她又瘦了一圈,弱不胜衣,看着随时能被一阵风吹散了。


    店家早候在后门处,郭直挡在前头,跟着直上二楼。


    二楼平时是给富家子读书会友之地,今日却清了客,静得针落可闻。


    听得上楼的动静,郭直认出是燕璟身边近身服侍的陶安。


    陶安先是被李令妤的变化之大惊到了,愣了数息后才记得上前见礼,“娘子万安,大公子早候着了。”


    李令妤没应声,越过陶安,与一人四目相对。


    那人于重重帘幔中走来,兰袍玉带,俊美如远山芝兰,见之忘俗。


    待看清李令妤,那人眼里有惊疑,有痛惜,最后化为一声叹息,“阿妤是故意如此么?”


    “你想多了。”李令妤淡声道。


    燕璟探手想拉她近前,对上她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如无波古井,望不见底的深幽,这样一双眼里,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他的手就伸不出去了。


    “我知你会守满三年父孝,才任你留在幽州,却是我错了,何处都能守孝,偏让你在幽州受足苦。”


    “我只是看透了些事,并无受苦。”李令妤累得很,回身找处榻上坐了。


    虽已听说过,眼前李令妤的变化还是他之前穷尽想象也想不到的。


    这还罢了,李令妤当他是陌路人的态度尤其伤人。


    燕璟沉默良久,涩声问,“阿妤,你心里可曾有我?”


    李令妤有气无力地撑着榻站起来,“若你是找我说这些,时过境迁,不如不说。”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燕璟上前一步拦住,“你别走,我不问了。”


    李令妤慢慢匀了口气,觉着这几日才稳住的皮囊又开始顺着缝隙一点一点剥离。


    活着真烦呐,这些人要利用就利用,使阴谋就使阴谋,做什么还要找来先说一通呢?


    李令妤的手指在袖里弯了又弯,再被燕璟问来问去,她觉着整个皮囊就要裂开,待裂开了,她真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皮囊裂了就会装不像,装不像就会事不成,事不成她还怎么去找阿父阿母?


    她曲指掐到手心,凭着那股钻心的疼痛,总算堪堪稳住。


    她转回去,扮出抹笑,“你瞧,我连笑都笑不好。”她又扯了自己脸上的面皮,“这样半死不活的干朽皮囊,你看着不伤眼么?是哪里能让你勾起回忆,你指出来,我都改了。”


    不过低头间一瞬,她就成了这样生无可恋,活着不过苟延残喘的模样,燕璟看得心头大恸,他哀声求恳道,“阿妤,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对退婚之事耿耿于怀,我该自己去接你回来。”


    李令妤漠然看着他,“我来,是因着当年确实欠你个说法,如今已见了,从此都放下罢。”


    燕璟摇头,“我从见了阿妤,就认定这辈子的妻是你,就算你嫁去幽州,我也是这个想法,为此,三年来我做了很多从前不会做的事,这世道,只有手握权势才能保住珍爱之人,只恨我明白的太晚,才让我们错过这么久。”


    “驸马都尉想是忘了,我同陈留公主说得上话。”


    燕璟眼神温柔,当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一样,好生好气的哄着,“阿妤想是误会我了,我视阿妤比我重,又岂会让阿妤受委屈。”


    “为家族和长远计,我或会妥协一二,阿妤你信我,至多不过两载,我必会风光迎你。”


    “陈留公主那里我自有计较,你只需知晓,我绝不会同她做真夫妻……”


    李令妤没有半丝动容,“我已绝了再嫁之想,望驸马都尉不要强人所难。”


    燕璟垂下眼眸,“我知,也不会做阿妤不喜不愿之事。”再抬眼,眼里是溢满的执念,“但我会一直等,无论阿妤变成何样,阿妤在,我即在。”


    “那是你的事,我可以走了?”


    “在我这里,阿妤何时都可来去自如,只如今战事频起,外头行走诸多危险,虽有郭头等人,也不足以应对,阿妤还是暂留在并州罢。”


    他话才落,李令妤即朝外走,却被从另一侧楼梯走上来的身影阻住去路。


    那人摊手而笑,语气里满是无奈,“原想来染些书卷气,扰了两位私会,实是不该。”


    这番说辞,就是守在楼梯口的陶安都不能信。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桩事他谁也没说,二公子是如何知晓的?


    那边燕璟迈步上前,大度地笑道,“阿妤得二郎接回,我还未谢。”说完,他真向燕行了一礼。


    “些许小事,无需言谢。”嘴上是这样,燕行却坦然受了礼。


    燕璟又再行一礼,坦诚道,“为兄还要同你赔个不是,先前是我小人之心,行事失了风范,往后不会了。”


    燕行却不接他的话,“阿兄说的什么,我怎听不懂?”


    燕璟就知单嘴上赔礼不能令他满意,好声商量道,“阿妤无辜,咱们兄弟之事不要拉上她,先让她离开如何?”


    燕行并未理会,转向李令妤,上下来回地打量了她一番后,“几日不见,阿姐的皮囊怎更不稳了?”


    李令妤将手拢到袖里,又是那副只余半口气的样子,“将军好眼力,我这会儿丧气罩体,闲人莫近。”


    燕行拊掌轻笑,“还得是阿姐,每回说话,总令我心生愉悦。”


    近一步道,“相请不如偶遇,择期不如撞日,市中有家胡食铺子的炙羊肉甚是美味,我还未尽地主之谊,不如就今日?”


    “将军不是说少在外用吃食?”


    “阿姐还记得?”燕行止不住笑道,“甚样的肉都瞒不过我眼,阿姐随我来就是。”


    李令妤越过燕行向外走,几步后见他不动,向后问,“怎不走?”


    燕行嘴角微弯,“我当阿姐需要避人,想着让阿姐稍后再走。”


    “我有何可避,将军百无禁忌,想来也不需避。”


    燕行再次拊掌大笑,“正是如此。”他几步走到前面引路。


    “阿妤!”一直不做声的燕璟忽然唤住人,“有些事我不想你听别人说起,可否听我讲完再走。”


    燕行先停下来,笑着扯了下李令妤衣袖,“


    这别人该是指的我,阿姐且听他如何说。”


    那边燕璟已开始说道,“出兵中山常山两郡时,阿父曾许了二郎,拿下常山郡后就交给他,之后二郎却是回了晋城,是我舅父荀修允阿父,会选荀氏一嫡女嫁二郎,阿父为着婚事早些落定,才改主意将二郎召回。


    二郎从未入荀氏的眼,若不是有人抓住荀氏不想二郎坐大的心思劝服,不为急着调回二郎,荀氏不会许女。


    而二郎那般气傲,又怎会接受荀氏拿旁支女应付他,如此,就算樊绥不送阿妤入二郎营中,二郎怕也会设法让樊绥走这一步。”


    停了一下,燕璟坦荡承认,“这些皆是我于背后推动,舅父那里也是我自去说服的。”


    “阿兄竟有如此担当。”燕行赞了声,却又道,“好似不止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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