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柯心里猜测了个七七八八,表面上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尚峻哪里敢不信,这些年他就没见过纪柯破不了的案子,他刚想照做,忽然回过神,下巴几乎要掉下来,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不会吧,这件事和工部有关?那几位老大人可不是胡子翘得比天高,你确定能压得住他们?”


    如今掌握猛火粉用法的人也只有工部那几位胡须发白的老大人了,他们资历老,眼光也高,现任工部尚书是个年纪轻轻的楞头小子,除了有几分才能外完全就说不过这几个糟老头子,只好整日把自己关起来画图纸,修多几座桥都好过跟这些倔老头说话。


    原本尚书之位是轮不到楞头小子的,但是工部在六部之中的地位和礼部差不多,而且都是做着修造水利,建桥修路之类的苦活,工部的老资历多,就想着清闲混日子,也都不愿意担这个重任,所以就落到现任工部尚书齐怀瑾身上。


    齐怀瑾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但是却出身世家,家中在朝中的根基不浅,他的父亲齐施曾位居太师,甚至还娶了先帝的同胞妹妹,所以也算是半个皇室中人。


    按理说这样的家世是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排挤他的,但是齐怀瑾涉世未深,只知道一味的忍让,对找上门的麻烦也闭口不谈,是出了名的软柿子。


    如今工部荣养了不知多少人,真正做实事的人却只有那么几个,齐怀瑾在建造工程上的天赋极强,宣州桥的图纸就是他亲手所绘,若不是有小人作祟,也许现在早就建成了,成为造福江陵百姓的一大福祉。


    诸葛挽被交由刑部处置,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再给他活下去的机会,虽然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宣州桥的工程却就此耽搁了下来,这样的罪责足以让他遗臭万年。


    纪柯让尚峻把东西送去工部那几位老大人处,其实也明白这几个糟老头心高气傲,如果不是他本人去,也不会理会半分,但是这几个老头不愿意接的事情,却有人愿意接。


    而且也是时候让尚峻碰碰壁了,听说工部那几个老家伙的脾气越来越臭了,应该可以让尚峻吃好大一个苦头。


    “你报出我的名号,不就能压得住吗?难不成还不相信小爷我?”


    尚峻一本正经的点头,他对于纪柯可是全身心的相信,却不知道纪柯打了什么坏心眼。


    “那我去了。”


    “先别。”纪柯拦住他,张开手,笑嘻嘻道:“尚大少爷,哪里有空手来的道理啊。”


    纪柯这样一说,纪镇心也扬起小脸,眨着眼睛期待的看着尚峻。


    “快叫尚叔叔好,叫尚叔叔随随便便给你几家酒楼,以后就可以混吃等死了,娶媳妇也不用愁了。”


    “尚叔叔好。”纪镇心乖乖的叫了。


    尚峻刚迈开的腿被纪柯又拽了回来,看着这一大一小,摆明了是想要他大出血,他虽然为尚家打理着一部分产业,但是自己名下也有几处,而且还都不赖,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他来参加纪柯的宴会就知道不可能可以空手而来,所以贺礼也早就准备好了,但是纪柯还真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能知道他是要送酒楼?


    尚峻平日里完全不拘束自己的花销,锦衣卫的俸禄没几天就被他挥霍完了,他会花,也会赚,所以并没有拮据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想送酒楼,关键在于他知道纪柯喜欢美食,而且说是送给小孩子的,到头来还是落到纪柯的手上,而且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是纪柯可以图的。


    尚峻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契子,递给纪镇心。


    纪镇心想起来刚刚舅舅没有要上个人的地契,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收。


    “收,收起来,这可是你尚叔叔的心意。”纪柯瞄了一眼,朝着尚峻扬了扬下巴,称奇道:“今日倒是大方得很,秀禾楼的契子也给出来了。”


    秀禾楼可是尚峻倾注心血最多的一个酒楼,仅次于尚家的明月楼,尚峻能够送出手,是纪柯没有想到的。


    “都是兄弟,不用道谢了,不过我还年轻,应该叫哥哥,知道吗?小家伙。”尚峻弯腰摸了摸纪镇心的头。


    “尚哥哥。”纪镇心的小手里捏着酒楼的契子,脆生生的喊了尚峻一声。


    第69章


    尚峻越看纪镇心, 越心里痒痒的,想要捏捏他的脸蛋,试试是什么感觉, 看纪柯护崽子般的模样, 最后只能彻底歇了这个想法。


    不过他可不会善罢甘休,他就不信找不到一个纪柯不在的机会,纪柯难不成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围着一个孩子转?


    尚峻得意的想着得手后的感觉, 纪柯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没有打什么好主意,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一个两个都想亲近小孩,是自己家里没有吗?


    谢远是家中独子,而尚峻是尚家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 而且跟家中并不亲近,那些侄子自然也不会主动缠着他,所以这样算下来,竟都是没有孩子缘的人。


    以前纪柯是多么冷冰冰,阴森森的一个人啊,现在居然开始奶孩子了,尚峻打趣之后又感觉到几分孤独, 如今纪柯没有成亲就有了义子,那以后成不成亲都有人陪着, 而且家里还没有人催促,哪里像他, 之前总是用先立业再成家的借口拖着, 想必也拖不了多久了。


    他作为尚家的儿子, 最后肯定是要跟一个门当户对, 对家族有帮助的世家小姐成婚, 也许还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他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一个人绑住。


    想他堂堂尚家小少爷,就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再未遇到中意的女子之前,时不时喝喝花酒,小酌几杯,叫上几个狐朋狗友聚聚,这样的惬意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而且他理想中的妻子一定要是贤良淑德,温柔大方,也不必是世家小姐,若是他真的十分喜欢,就算是平民又如何?


    “对了,纪柯,快跟我说说,你是哪里收来的义子,我赶明儿也想认一个,那样家里也就不会催我成婚了。”


    尚峻一脸真诚的模样,像是真的想知道,但是纪柯才不会告诉他,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机会,能像他一样认一个粉雕玉琢,聪明可爱的义子。


    再说,虽然对外说是义子,但其实这小孩却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算是自己的侄子,若是阿姐还在,是万万不会轮到他照顾这个小孩的。


    孩子最好还是在双亲的照顾下成长,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长歪,或许还会步了他的老路,成为现在这副样子。


    倒不是纪柯真的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只是他刀上沾的血太多了,竟与一般的屠夫无二,按照民间的说法,像他这种人死后就应该落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说是收义子养老,实际上纪柯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活到老的那一天,细观历代锦衣卫里的高官,能得善终的太少了,而且如今的陆刚如此低调,也是吸取了前几任指挥使的教训,这才谨小慎微起来。


    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毛锋,是真正的手握重权,朝中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畏惧他,而且深得帝王恩宠,还将嫡亲的公主下嫁于他。


    可是就算是如此的角色,最后惹来帝王猜忌,也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病死于牢狱中的下场,自己的妻儿也跟着上吊自尽。


    距离开朝并不久远,传到永安帝这里也只是第三代,所以有关于原先那些叱诧风云的臣子们的传说,如今还能听到几声议论。


    所以有些人会好奇,为何身为公主之尊的初越公主居然会在毛锋死后带着年仅几岁的儿子一同随去,要知道虽然毛锋被打入罪大恶极的地步,但是她却是实打实的嫡公主,可以靠着身份躲过这场风波,甚至若是圣上动了怜悯之心,还可以留下自己的外孙,毛锋的儿子。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纪柯还没有出生,甚至连他的父母也才几岁,所以他也没有细究的心思,但是从这件事情中可以看出来,锦衣卫的路途艰难,一朝得宠,可以搅动风云,受众人敬仰,而若是失去了圣上的宠信,甚至连猪狗都不如,只有一个死的下场,到时候也会有无数人来踩上你一脚。


    纪柯没有回答尚峻的问题,只让他一个人去琢磨,这一日的宴会下来,天色也不早了,纪柯这一天都绷紧着神经,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就算是夹菜,也是给小孩夹的,所以纪镇心倒是吃得饱饱的,纪柯注意到他正偷偷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下意识的就想偷笑。


    小孩子都是这样子的吗?


    纪柯不让尚峻贴画像打草惊蛇,尚峻只能乖乖的去把现场遗落的材料送去工部,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他那脚步轻快,觉得自己即将要破案的样子让纪柯感到几分心虚。


    纪柯带着吃饱了的纪镇心刚想出明月楼,就看见谢远窜了上来,着急忙慌的跑到纪柯面前,脸色通红,嘴里话也说不清楚。


    “纪...纪...大人。”谢远喘着大气,弯着腰,扶着膝盖,一看便是跑过来的,神色十分激动,刚才的宴会谢远一直都在,只是后面就出去了,纪柯以为他是去结账,虽然他只是那么一说,但是早就知道明月楼的账尚峻这小子应该已经付过了,谢远要是去结账,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要捂着自己的钱袋子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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