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纪柯看来,既然尚家不把尚峻当回事,那不如就占一点便宜就占一点,而且这些酒楼,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尚峻一个人在打理,那些官宦世家压根不屑于经商,还会觉得丢了自家的脸。
纪柯原先也不知道这点,但是没想到尚峻虽然脑子不灵活,经营酒楼却是个好手,拿着算盘的时候脑子就终于舍得动起来了。
“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明天我要在明月楼设宴,庆祝我收了个义子,对了,到时候钱记得找谢远要,别找我要,小爷没钱,还得给小孩攒娶媳妇的聘礼呢。”
纪柯话刚说完,就直接翻身下了楼,留给尚峻一个背影。
尚峻呆愣在原地,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严重怀疑纪柯是不是在说什么疯话,居然年纪轻轻的就收一个义子,而且在这之前都没有透出半点风声,这藏得还真严实。
反正纪柯也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尚峻觉得眼下还是先去办案子最重要,如果他明天腾得出空闲时间的话,就去明月楼看看纪柯到底搞什么名堂。
纪镇心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房梁,盯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花来,舅舅也没回来。
他觉得自己要无聊死了,也没有人陪着他玩,在程家有小妹妹陪他一起玩,在朱家的时候他因为想着舅舅,所以也没有玩乐的心思,但是现在躺在舅舅的床上,满脑子就想着舅舅回来后会带他到哪里玩。
他是乖孩子,答应了舅舅就不会出这个房门,不会让舅舅担心的。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一个温婉的女声传到纪镇心的耳朵里。
“小柯,在吗?容姨来给你送衣服了,方便让容姨进去吗?”
听话里的意思,好像还认识舅舅,如果自己不应声的话会不会耽误舅舅的事情呢。
纪镇心犹豫了一下,决定下床开门,他走到门前,艰难的踮起脚尖,那道门被缓缓打开。
原本是等着纪柯,没想到是一张小脸露了出来,容姨的视线往下,笑容却在看到那张脸后慢慢的消失,惊慌失措中,差点连手里的衣服也拿不稳。
第61章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 跟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个秘密息息相关,密不可分,也是她这些年来每个日夜都不想回忆起的一件异常惨痛的事情。
容姨的手忍不住想要触摸纪镇心的脸, 这个半大的孩子还不到自己的腰间, 那小小的脸上还充满着疑惑,不谙世事的模样触动到了她。
曾几何时,也是差不多这般大的孩子, 也是这样相似的眉眼,可她却保护不住, 是她这辈子最后悔最遗憾的事情。
那也是这样一双灵透的双眼,本该受到很好的照顾,可是因为一些人的一念成魔, 生生折断了里面的光。
也许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太过炽热,纪镇心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扒着门框小声的问道:“你是谁呀。”
虽然她说的话代表她可能认识舅舅,但是纪镇心却不会对刚刚见到的陌生人抱有百分百的信任,而且这个女人在看到自己后反应居然那么激烈,但是舅舅却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容姨的眼角不知不觉间都红了起来,她抹了抹自己的泪水, 面上扬起一个和蔼的笑容,说话放柔了好几分。
“人都称我一声容姨, 你也可以叫我容姨,孩子, 我不是坏人, 是来给小柯送衣服的, 他在屋子里吗?”容姨虽然嘴里说着纪柯, 但是目光一直紧紧落到纪镇心的身上, 泛起雾气的眼睛里忍不住陷入了回忆,最后只变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舅......他不在。”纪镇心摇摇头,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舅舅可对自己说过不能在外面叫他舅舅,可得喊爹。
“我爹爹他不在,姨姨。”纪镇心把手指含进嘴巴里,抬头看着温和的妇人。
容姨看起来十分年轻,不像是长辈的年纪,她的那双眼睛生得极美,眼尾稍稍挑起,却没有妖艳的味道,她的气质如同一朵芙蓉花,笑起来是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含了无数的故事。
她的十指生得很是纤长悦目,因为常年做绣活,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茧子,这点倒是显露出她的身份,纪镇心仔细观察了一下,看到容姨手里拿着的飞鱼服,好像跟舅舅平时穿得差不多,这才彻底相信了。
纪镇心这边在暗暗打量容姨,对她生了几分想要亲近的感觉,而容姨这边却因为他对纪柯的称呼震惊到几乎合不拢嘴。
这个孩子称纪柯爹爹?难不成是纪柯从外面惹出来的风流债?但是容姨转念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也算是看着纪柯长大的,知道这个孩子一心只扑在北镇抚司的政务上,完全没有成家的想法,就算是看到好看的姑娘,也只会皱着眉头嫌弃人家脂粉味浓,嫌弃人家娇滴滴的。
纪柯哪里都好,就是为人比较孤僻,不愿意轻易接纳一个人,所以在外人看来他没有什么朋友。
“孩子,你说小柯是什么人,不对,纪柯是你什么人?”
容姨有些好奇这个孩子的身份,更好奇他跟纪柯的关系,其实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偷偷的照顾着当年的那个孩子,小心翼翼的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眼前的这个孩子,跟当年那个孩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若是被知道真相的有心人看到,那件事几乎是要呼之欲出,所以她开始担心起来。
她是知道纪柯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有些人说是他的私生子,但是纪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而且年岁也对不上,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纪柯也才十四五岁,何况她一直在注意着纪柯的动向,哪里会不知道这种事。
“是啊,是我爹爹。”纪镇心重重的点点头,生怕容姨不相信一样,还伸出小手碰了碰容姨,奶声奶气道:“容姨进来吧,我爹爹应该快回来了。”
其实纪镇心不知道纪柯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容姨是客人,他作为舅舅的侄子,舅舅的客人也就相当于他的客人,虽然他还是个小孩,但是也能接待好客人。
容姨原本觉得,纪柯既然不在,那等他回来后便再来就是了,左右这件事也不急,但是没想到纪镇心那么懂事,容姨其实也想跟纪镇心多说一会儿话,毕竟看到这个孩子也能聊以慰籍。
她这些年来一直独身一人,就是忘不了当年的那种痛苦,也希望能折磨自己来保持对那件事的记忆。
容姨跟着纪镇心进了纪柯的房间,其实她对这个这里的装潢还有几分熟悉,毕竟纪柯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也时常走动,容姨闲暇时候还会帮纪柯收拾下屋子,但是纪柯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性子也粗,但是却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纪柯就是一个。
虽然人人都知道纪柯是一个孤儿,但是他却很少透露自己家中的事情,容姨也只是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酒后听他吐露过几分。
所以她很心疼纪柯。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容姨把为纪柯绣好的衣服放到衣柜里,然后才坐到凳子上,看着纪镇心问道。
之前纪柯因为衣服破损了来找她缝补,原本这只是一件小事,当时她也答应了,但是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直接把衣服拿走了,容姨担心纪柯没有衣服穿,就又绣了一套新的出来。
她算是北镇抚司绣房里技艺最好的绣娘了,只是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太好,所以一般也不动手做衣服了,如今北镇抚司里能有这个待遇了,也就纪柯了。
“纪镇心。”纪镇心回答,他记得舅舅曾经说自己姓纪,也说过自己的阿娘也姓纪,所以他并不姓唐,他现在是叫纪镇心。
镇心这个名字是阿娘给他起的,他好像还依稀记得阿娘曾经说过其中的寓意,希望他能镇守住自己的心,能够守住心中的一方清正,那时候他听不懂里面的意思,直到现在也是懵懵懂懂。
容姨一看到纪镇心就忍不住掉眼泪,因为实在是太像了,如果说纪柯现在的长相跟当年只有三分像,那这个孩子简直就跟当年的那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如出一辙。
若不是十几年过去了,她还会以为一切又都回到最初了呢。
纪镇心看到漂亮的姨姨又哭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走到她身边,小声问,“姨姨,你怎么哭了呀,是镇心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容姨把纪镇心搂紧怀抱里,笑里含着泪,摇摇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姨姨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无论是纪柯还是这个孩子,就算是长得再像,也不会是当年的人,容姨很清楚这一点,她现在所能抓住的,也就只有一点怀念了。
“容姨?您怎么了?”纪柯的声音忽然靠近。
他一回来就看到容姨抱着小孩在哭,下意识就觉得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小孩那无辜的模样,好像也并没有发生什么。
“没什么,小柯,我给你做了件衣服,已经放进你的衣柜了。”容姨顿了顿,看了眼纪镇心,慢慢把他松开,心里满是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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