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柯想得太久远了,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赶快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收了个义子,这个好办,只要他放出话,再在盛京城最大的酒楼摆上一桌宴席,自然就会有许多想要巴结他的人上钩,而这些人传播消息的速度也是很快的,不用多久,就会有人知道他纪柯收了个义子。


    但是麻烦的是,小孩不愿意改口,到时候若是他说漏了嘴,或者直接喊自己舅舅,那岂不是就穿帮了。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纪柯决定来硬的。


    纪镇心拿着钥匙,拿鼻子嗅了嗅,然后舀了一个馄饨,正打算送进嘴巴里好好尝尝,纪柯却突然按住他的手,把馄饨推到了一旁,看着纪镇心,口吻带着强硬,“以后要改口叫我爹,不然就不给你吃。”


    纪镇心先是茫然的看了纪柯一眼,然后撅起了小嘴巴,顺便把小手放在了腿上,低下了头,又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别给我装哭。”纪柯的语气有些严肃,这可是一件要紧事,若是稍有差池,到时候出事连累的就不是一个人了,纪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这小孩改口。


    就算揍上一顿,也必须叫他一声爹。


    纪柯见纪镇心耸着肩膀,就将要是一副被凶哭的样子,他捏着拳头,站在原地半天,原本想要把小孩揪起来好好教训一顿,但是手就要碰到纪镇心的时候却又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声叹了一口气。


    他这样勉强一个小孩子,好像也不对,而且自己原本就是他的舅舅,一时间改口,任是谁也不习惯的,大不了教他当个哑巴,这也能省不少事,纪柯又一次在心里就提前把自己说服了。


    纪镇心忽然抬头,不情不愿的冲着纪柯喊了声,“爹。”


    小孩的声音很小,含着满满的被强迫,还带着湿漉漉的感觉,纪柯乍一听,手差点一松,仿佛失去了拿剑的力气。


    像他纪柯正是大好年华,连婚嫁的年纪都还没到,就居然多了个儿子,还真是说不出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他什么正事都没干,就在这等着别人叫爹。


    纪柯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小孩居然妥协了,这样一切就好办了,等明日他就在酒楼里大摆筵席,恭贺他喜收义子。


    “乖,以后在外人面前都要这样叫我,记得了吗?”


    纪柯还没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中脱离开,他还这样年轻,的确不像是会有这样大一个儿子,这大概是第一次有小孩叫他爹,小孩看起来倒没什么,却让纪柯的俊脸涨红了。


    “吃吧,吃完睡觉,有什么想要的都跟我说。”


    既然小孩那么乖,纪柯当然会把馄饨又重新摆在小孩的面前,甚至还坐在纪镇心的面前,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他现在还真有一种养儿子的感觉了,也不知道他以后是不是还要给这个臭小孩操心学业,前途,婚事这样的繁琐事,要是小孩以后成了个像顾准那样的纨绔子弟,他是不是会被气死。


    纪柯对未来忽然充满了希望,毕竟他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总归多数是不开心的,所以现在能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其实也是对他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纪镇心其实心底里还是不情愿称呼纪柯爹爹的,但是他看得出来,若是自己不叫,不仅没有馄饨吃,可能还会惹舅舅不快,更有可能会被揍一顿。


    反正反正他现在答应了,但是以后还是可以偷偷叫舅舅的,大不了以后在外面他都不说话了,这样舅舅应该就不会生气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是知道这点道理的,而且他才不会总是哭鼻子,这可不是男子汉的表现,但是看舅舅好像很害怕自己哭,纪镇心想到这点心里就觉得有点小开心。


    他原本以为舅舅无所不能,看来舅舅也有害怕的东西嘛,比如说害怕小孩子哭。


    舅侄俩的算盘打得比一个比一个响,算得上是各怀心思。


    纪柯心底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不知为何他却十分相信这个小孩,只要他叫了自己爹,以后在外人面前就应该不会穿帮。


    纪镇心吃完馄饨后,就在纪柯的注视下又乖乖躺回到了床上,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纪柯回京后的事情丝毫不亚于在江宁,他接下来这几日可能都得忙得晕头转向,也顾不上照顾纪镇心,又害怕小孩乱跑遇到什么危险,就只能叫他睡觉,这样还放心点,起码在北镇抚司,是绝对的安全。


    纪镇心一点困意也没有,但是见舅舅想要自己睡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又爬上了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纪柯握着腰间的刀,认真的吩咐道:”你就待在这个屋子里,哪里也不要跑,知道吗?要是你乖乖的,明日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舅舅说话算话。“


    ”拉钩。“


    纪柯很自然的伸出了手,这样小孩子的把戏他可是娴熟得很,对于哄小孩也算是无师自通了。


    反正只要小孩子哭,他就不知所措,半点办法也没有,只想着躲得远远的,但是纪镇心这个臭小孩不哭的话,真的非常好哄。


    纪柯的手勾住了小孩的小指头,拉了个钩,纪镇心果然又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肉肉也跟着动了动,纪柯忍不住捏了一把,的确滑滑的,手感非常好。


    纪柯一出门就看见谢远蹲在不远处,好像是在等他,于是上前拍了他一下。


    “有什么事?”


    谢远也不是清闲的人,虽然两个人平常关系也不错,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等他,而且谢远的面色有些凝重,看着像是出了什么事。


    “大人,我已经把朱家的那个姨娘没有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那个朱老爷,他对那个姨娘的处理没有意见,所以我昨晚就把人解决了,那个下凶手的丫鬟也在牢里受了刑,看着也撑不了多久了。”


    纪柯淡淡的恩了声,示意谢远继续说下去。


    其实进了北镇抚司的牢狱里,就不可能有完好无损走出去的可能,而且平日里只要纪柯没有吩咐,一般都是往死里整。


    在锦衣卫里,需要特别吩咐的永远只有留活口。


    像是朱家那个不安分的小妾,纪柯还不把这种角色放在眼里,就算她真的怀了孩子,也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谢远还是有些心善,居然还把真相告诉了朱富。


    商人重利他理解,但是朱富却出尔反尔,前后翻脸比翻书还快,纪柯原本还想着把小孩放在朱家养,以后也会多照顾朱家一些,但是现在看来却没有这种必要了,他并不想在盛京城见到朱家了。


    谢远结结巴巴了半天, “大人,朱夫人求属下,说想见那个丫鬟一面,不知.....”


    “朱夫人给了多少钱?”纪柯冷不丁的问,眉宇间却没有责怪,等到爬到一定的位置后,就算你不贪污,也会有人主动给你送钱,至于收不收,这也没有明确的标准。


    这种送上门来又不费力的钱财,若是纪柯,肯定是会收的,而且敢问盛京城的官员,除非真的是青天大老爷,宁愿舍弃自己也要顾念别人,或者真的是富到流水,要不然谁还没收过别人的银钱?


    纪柯可不是那种要抱着贞节牌坊,为了清官这个名声就不顾自己和属下的老腐朽,所以谢远也会把这些跟他明说。


    何况朱家作为盛京城排得上名号的富商,那些钱有几分是干净的,想必他们比纪柯还要清楚。


    “大人,她给得太多了。”谢远无奈道。


    “明日我要在明月楼设宴,这笔钱就从你这个大财主身上出了。”纪柯拍拍谢远的肩膀,默许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将死的丫鬟,纪柯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别人的家事,就算是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有多余的时间不如多办几个案子。


    说来这北镇抚司没有纪柯这个狠角色在,办案的手段都越来越温和了呢。


    在纪柯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尚峻深有感触,他出身世家,进锦衣卫也只是因为家族的需要,武功谋略都稍有欠缺的他在锦衣卫平日里也接不到什么大案子,上一次的胡林一案也是有人知道尚家和胡家的关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特意授意到他手上的,尚峻被卡在中间,无奈中只能寻求纪柯的帮助。


    纪柯一出手,就算有人对结果不满,也只能憋着,毕竟现在还没有多少人敢拿纪柯开刀,只要永安帝宠信纪柯一日,就没有人敢动纪柯这个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


    有时候尚峻也很羡慕纪柯,毕竟这个家伙虽然平日里有些疯疯癫癫,不按照常理出牌,手上沾的血可能都快要比屠夫还要多了,但是对待朋友还是十分义气的。


    他没有多大的本事,也是勉勉强强才留在北镇抚司的,若不是平日里有纪柯帮着,说不定就要灰溜溜的滚回尚家了,他虽然家世还算显赫,但却不是长子,将来也继承不了家业,而且父亲一向不喜欢他这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觉得他文不成武不就,一点也比不上兄长们。


    北镇抚司其实也算是尚峻逃离家族的一个避风港,他初入北镇抚司时因为家世没少受欺负,当时也只有纪柯一个人肯和自己说几句话,那时候他可感激纪柯了,觉得这个少年不仅武艺出色,长相更是一绝,不知不觉也把纪柯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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