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见朱富的表情就知道他还不知道纪柯的身份,于是便介绍了一次。


    他指着身材挺拔,穿着飞鱼服的少年,说道:“这位是北镇抚司三品镇抚使,纪柯大人。”


    “我最烦磨磨唧唧的人了,谢远,你去叫京兆使过来,让他好好查一查这个小妾,本官倒是不知道天子脚下还有人如此大胆,干出买凶杀人的勾当。”


    谢远听到,立马应声,心里却在暗笑。


    纪柯还真是会狐假虎威,京兆使是个连胡先都不放在眼里,硬是参到胡先被禁足才肯罢休的狠角色,对任何事情都一板一眼,哪里会给纪柯开方便之道。


    但是纪柯这样一说,却真正吓到了朱富,他只是一个商人,知道什么是士农工商,无论什么官,只要惹到了就是麻烦。


    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的来头这么大,想起刚刚自己还要拿三万两堵住他的嘴,就觉得这是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纪大人,小人见过纪大人,还纪大人大人有大量,只要纪大人想要,无论是什么,我朱家全数奉上,还请纪大人原谅小人的莽撞。”


    纪柯觉得今日的刀是在朱家落不下去,于是便吩咐谢远将那个已经吓得失了魂魄的元姨娘和双眼呆滞的红梅带回诏狱。


    朱富和朱夫人半点办法也没有,若是多说一句,也许纪柯一个不开心也会将他们抓进去,这样偌大的朱府便彻底没了主心骨。


    “大人,这孩子怎么在这里?”谢远才注意到唐镇心一直躲在纪柯的身后,小小的身子完全被纪柯掩盖住了。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呀。”谢远想摸摸唐镇心的小脑袋,却被纪柯打了一巴掌手背,他疼得缩回去,心道纪柯还真是小气,这样可爱的小孩连说句话也不给。


    “他,叫纪镇心。”纪柯低头看着小孩,缓缓说道。


    第51章


    纪镇心?岂不是和纪柯一个姓, 谢远挠了挠头,莫非这孩子真是纪柯不为人知的私生子但是这年纪委实有点对不上啊。


    纪柯牵着小孩,感受到掌心里那小手传来的温热, 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说来也是他的错, 要是他不急着把小孩送走,也不至于让小孩今天差点受这样一糟,无论如何, 这也是自己亲生姐姐的儿子,虽然一看到这个孩子就会让纪柯忍不住想起那日火场的一幕。


    但是无论纪镇心是谁的孩子, 身上都流着纪家的血脉,是纪柯的亲人,纪柯已经没有多少亲人了。


    纪柯把纪镇心带回了北镇抚司, 他回到盛京后还没怎么好好歇歇,先是程秀的事情,后来又是小孩的事情,忙得让他晕头转向,恨不得直接倒在枕头上。


    谢远被纪柯派去处理朱家行凶的那个丫鬟和姨娘了,到底是只会耍些心机的女人,谢远带她们观赏了一遍锦衣卫的酷刑, 还没看完人就吓晕了过去。


    按理说有孕的妇人在受到惊吓后身子一般都会有些反应,谢远也担心若是伤害了无辜的胎儿恐怕会犯下罪孽, 但是那位元姨娘只是昏过去了,腹中的孩子没有半点动静, 这让谢远起了疑心。


    他寻来锦衣卫中的卫医来为元灵好好把了一次脉, 卫医是从宫里面出来的, 也算是精通妇科, 曾经也参与过后宫争斗, 年纪大了才想出宫讨份清闲的差事,于是便到了锦衣卫。


    在锦衣卫中做卫医,平日里也算是空闲,毕竟大部分人受的都是外伤,也没有什么疑难杂症。


    卫医一搭脉就知道元灵根本没有怀孕,虽然脉象丝滑,但是却含着隐隐的古怪,像是用了什么药物才变成这样子的。


    在宫里面那么久,早就见多识广了,卫医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谢元,这位元姨娘恐怕是用了什么药物来伪装怀孕,而且她作为花楼里的姑娘,自小受到特殊的训练,其实也很难怀孕,再加上用了这药,对身子有不小的亏损,怕是以后都很难再有身孕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还发现了朱府的一桩秘密,谢远送走卫医后便想把这件事告诉纪柯。


    他跑到纪柯的房间,却发现房门是开着的,一进去便看见桌子上摆着不少小孩穿的衣服,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新衣服正在比量着自己的身子。


    谢远往四周扫了一眼,却没发现纪柯的身影,想来应该是有事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小孩在房间里。


    不得不说纪柯还真是阔绰,衣绣坊的衣服说买就买,而且还是一口气给一个小孩定做了那么多套,每天都可以变着法的穿不同样式的衣服。


    把小孩打扮得光鲜亮丽,自己却穿得朴素简洁,简直快比得上陆刚了,如果纪柯和陆刚走在一起,也许人家会以为锦衣卫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就连衣服也都是穿得几乎褪色。


    既然纪柯不在,这可是给了谢远一个好机会,在朱家的时候他想摸摸小孩,却被纪柯阻止了,宝贝得像个金疙瘩一样。


    眼下正是好时机!


    纪镇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小孩子的忘性大,但是他却还记得舅舅离开之前给自己买了很多的新衣服,虽然他在朱家也有很多衣服穿,但还是觉得舅舅亲自给自己挑的衣服穿起来最舒服。


    眼下又看见了那些新衣服,原来舅舅还一直记得!纪镇心别提有多开心了,小手蠢蠢欲动的开始试起来。


    “那个,镇心对吧,你爹呢?”谢远弯下身子,看着小脸粉扑扑的纪镇心,为保安全,他还是问问比较好,免得纪柯突然从哪里窜出来给他几拳,这谢远可吃不消。


    爹爹?纪镇心停下了动作,眼睛里浮现出茫然的神色,忍不住把手指放进嘴巴里,喃喃道:“爹爹?”


    “对啊,就是那个......”


    “谢远,你个杀千刀的,又跑到我屋子里干嘛,想拐卖孩子?”纪柯果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上来就要给谢远一脚,幸好谢远平日里也练就了几番身手,知道一些纪柯的习惯动作,当即略显轻松的躲开了。


    见没踢中,纪柯也没说什么,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谢远扫视了一圈屋子,却唯独忘了床上还有人的可能性,毕竟纪柯也算是出了名的能熬,以前出任务为了蹲一个大盗,硬是两天没有合眼,偏偏纪柯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谢远都下意识觉得纪柯都不会睡觉了。


    “哪里呀纪哥。”谢远打着哈哈,纪柯虽然年纪小,但官位高,又受圣上倚重,所以手底下的兄弟有的唤他纪哥,有的尊称一声纪大人。


    “不得不说,你儿子跟你长得真像,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谢远瞅着纪柯的脸色说了这句话。


    纪柯看了眼纪镇心,小家伙也正抬头看着他,手里抓着一件衣服,衣绣坊的衣服在他离开盛京那日其实就已经做好了,但是纪柯却没理,守门的侍卫就做主先把衣服留在了北镇抚司。


    纪柯回来后突然想起了这茬,就把那一堆衣服搬了进来,没想到小孩居然爱不释手,还问他好不好看,纪柯觉得有衣服穿就不错了,不像他这个镇抚使,想要一件新的飞鱼服还得看指挥使脸色。


    纪柯看着那么多的衣服,一时半会也试不完,就打了一会儿盹,不用说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眼圈都是黑的。


    “我可不是情报处那些不要命的,找我有什么事?”


    纪柯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喜欢睡觉,做事情喜欢争分夺秒,恨不得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上一任情报处的头目便是这样过去的,轮到高辉倒是好一些,也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如果可以,纪柯也想天天躺在床上,什么事情也不用干,这样的生活谁不想?


    有纪柯在,一定是不会给自己碰他儿子的,谢远这次只能罢手,这样软糯的小孩不上手捏一把着实让他的心好痒。


    纪柯浑身上下都透着睡不够的气息,双腿交叠随意的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猛灌进去后才觉得自己清醒了几分。


    “朱府那个姨娘根本没有怀孕,是用了药造成了有孕的假象。”


    纪柯听了,盯着空空如也的茶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谢远刚想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纪柯就轻飘飘的说了句:“管她有没有身孕,不杀留着观赏吗?”


    他敬重有气节有本事的女人,但是像元灵这种只会勾心斗角,还妄图害死一个孩子的蛇蝎女人,纪柯是不会给予半分同情心的。


    就算她真的怀有身孕,纪柯也照杀不误,毕竟在决定害死一个无辜孩子之后,那个所谓的姨娘就丧失了一个做母亲的资格,孩子生下来也会以拥有这样的母亲为耻。


    倒不如给个痛快,皆大欢喜。


    他就是这样的人,说他不近人情也好,心狠手辣也罢,惹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为何要同情作恶者?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畅了吗?


    谢远明白了纪柯的意思,那个叫元灵的姨娘的确该杀,落到纪柯手上,几乎没有人能够活着重见天日。


    纪柯的心的确冷,但又含着一丝温情,谢远看着坐在凳子上的纪柯,因为喝水太过着急,所以衣服上也沾上了水渍,平常绑在额间的红色发带被他系在了手腕上,细碎的头发有些还滴着水珠,纪柯轻轻喘着气,看着旁边的小孩,顺手拍拍他的脑袋,然后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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