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记在了他的心里。
第二日,陆刚就在院子里看见了一大早就起身,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纪柯,他浑然无事般,上前跟陆刚行了礼,像是惬意慵懒的富家少年郎,聊聊无事极了。
纪柯如今贵为三品镇抚使,如今北镇抚司里能惊动他的,也只有那些难以解决,或者圣上亲自吩咐的案子了。
纪柯刚进锦衣卫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早上忙到晚上,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在盛京城里上蹿下跳,却只能接些鸡毛蒜皮,打听阴私的活儿,实际上就是锦衣卫里的探子。
直到纪柯在街上手刃了一个背负十几条人命的恶徒,纪柯这才在锦衣卫里被重视起来,圣上也重新想起了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
那个恶徒不是一般人,身上也是有几分武艺的,身甚至还背负着杀害官员的命案,锦衣卫出动了不少人马也没有把他拿下,陆刚又领命在外,无法赶回来,若是放任恶徒在盛京作乱,天子脚下,颜面何在?
况且恶毒还捉了几个无辜的百姓做人质,阻止锦衣卫靠近他。
纪柯那时候虽然穿着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却只像是个半大的孩子误入了这种场合,他大着胆子主动接近恶徒,那恶徒猩红着双眼,却见纪柯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当下没了戒备心,还嘲笑纪柯:“毛都没长齐就混进了锦衣卫,俺看你们锦衣卫不过如此啊。”
恶徒这样说着,手下又用了力气,被劫持的无辜百姓呼吸不上来,几近要昏厥。
纪柯靠着人畜无害的纯净模样还是和恶徒套近乎,最后慢慢接近他,惹得他放松了警惕,正打算再嘲笑一番纪柯的瘦弱身板时,纪柯突然拔刀,手起刀落,快到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恶徒的手臂被砍掉,鲜血淋漓,喷了纪柯一脸污迹。
恶徒没有想到这样看似弱不禁风的奶娃娃那么狠,当下戾气四溢,丢了手里的人质,用另外一只手捉住了纪柯白净的脖子,欲要掐断,却见纪柯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像是一点也不害怕。
恶徒犹豫了一会儿,正是这个一会儿,纪柯把刀插进了他的心窝里,一刀毙命,那人高大的身子顿时没了生息,像一座山般的倒在了地上。
纪柯的脖子上还有红色的掐痕,他拔回自己的刀,扎着高马尾的少年脸上满是鲜血,那一双黝黑眸子却异常明亮,丝毫没有胆怯的模样。
他这是在用命来赌。
不要命。
纪柯这样的行径接下来却让他一路畅通,锦衣卫虽然是天子亲设的机构,但是却也有一些世家子弟,平日里行事多有顾忌,纪柯又是没有牵绊的孤儿,做起事来没有牵绊。
别人办不了的案子,他办。
别人不敢斩的人,他斩。
先斩后奏这样的事情他做多了,皆为圣上所允。
纪柯有时候甚至有种错觉,他是不是真的大权在握,那些文官武将如此害怕锦衣卫的名头,更害怕锦衣卫里面那个活阎王纪柯。
可这些都是圣上给的。
若他有一日被圣上所弃,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唐家的任务,他必须得完成,还得完成得漂漂亮亮。
陆刚瞧着这个外表明媚阳光的少年,摇了摇头,心里却另有一番评价。
纪柯今日虽然不出北镇抚司,但有人主动上门找上了他。
程秀是今科状元郎,如今任翰林院编修,一般圣上授予这个职位,就是为了提拔重用而作铺垫,所以程秀算是前途无量。
原本有不少人想要拉拢他,可是昨日朝会,程秀却公开对纪柯表示善意,这让不少原本对他亲昵的官员顿时拉开了距离。
程秀也明白那些人对他有所图谋,也没有在意。
他一直记着阿姐对他的教诲,他出身平民,家中靠种地为生,父母也年迈多病,几年前他入京讨生,一边读书一边做着杂活,阿姐平日里也做一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若不是纪柯,他恐怕会失去相依为命的亲人。
阿姐一直教他知恩图报,如今遇上了恩人,自然要好好报答一番。
阿姐的恩人就是他的恩人。
守门的锦衣卫见过程秀,知道这是受圣上重任的今科状元郎,听他说还跟如今蒸蒸日上的镇抚使相识,立即把人领了进去。
纪柯见到程秀,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他受不了程秀崇拜的眼神,张口就是夸赞。
所以他先发制人,“程状元郎来我这冤魂无数的北镇抚司,可有要事?”
纪柯没有正经读过书,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读书人说话,他的嘴巴是用来说“今日你的死期到了”“大限将至”“可有遗言”这种话的,哪里怎么知道应付文绉绉的状元郎。
程秀如名字般生的很是秀气,今年二十有余,一身红袍衬托出他的清秀俊逸,却对纪柯作揖,诚心感谢道:“多谢纪大人三年前救我阿姐,若是没有纪大人的慷慨相助,就没有程秀的今日。”说着就要撩起衣袍跪下,“大恩不言谢,程秀在此谢过恩公……哎呦”
纪柯给了程秀一脚,眉眼间满是不耐烦,盯得程秀有些心惊,身形差点不稳,还是纪柯看不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人稳住。
“跪天跪地跪父母,状元郎这是想折我寿吗?”纪柯眉眼一挑,说话时尽显少年气,语气虽然不善,却让程秀心中一暖。
恩公这是不愿让他难堪,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在那么多人面前下跪,也是有些损颜面的。
“程秀不敢,恩公自然该长命百岁,百子千孙!”
这话听在纪柯耳朵里,却像是在咒他一样。
但是纪柯又想不出什么话反驳程秀,他松开手,跟程秀拉开距离,狐疑的看他几眼。
“你莫不是想替自己的姐姐赖上我?”
“恩公误会了,家姐三年前已经嫁人了,如今孩子都两岁了。”
第6章
纪柯原先还担心那种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麻烦事情会落到他身上,如今一听,心倒是放进了肚子里,面色有所缓和。
程秀趁势而上,又扯住纪柯的袖子,瞧着他的飞鱼服眼睛放光,笑容真挚,“家姐一直记着恩公的大恩,所以我这次是想请恩公来家中一叙。”
程秀却是一点也不怕他,甚至还不断跟自己套近乎,这让纪柯有了那么些许不知所措,程秀不断散发出的善意,倒是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眼前这位少年郎是新科状元,纪柯也不能对他下手,一刀结果了他免得听到叽叽喳喳也不太现实,可是就这样跟着他走,也显得有些草率。
纪柯心里已经有了些松动,但是却站在原地,不显山露水,扮做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那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正沉思着些什么。
他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救过程秀的姐姐,再说若是救过,也从来不需要别人记着自己的恩情,于自己而言只不过是一件小事。
程秀见纪柯面露犹豫之色,抿起薄唇正在思量,索性一把将人直接拽走,别看他只是个文弱书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自小就做一些农活,手上也有几分力气。
纪柯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就这样跟程秀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倒是让守门的锦衣卫有些惊讶。
毕竟纪柯平日里除了办案,身边也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寻常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纪柯答应去程秀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知道程秀与他一样是平民出身,家中不像那些<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氏族那般规矩繁多,想来待着也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在几分。
程秀的姐姐程静三年前就嫁了人,夫家是一户书香门第,丈夫更是早早就中了秀才,与程静恩爱非凡,二人还育了一位女儿,今年两岁。
如今程秀又高中状元,身上也有了一官半职,家中人皆都迁到了盛京城,程秀也用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处僻静的宅子,一大家子人都住在里面,好不热闹。
因着程家是农户出身,所以家里人都淳朴得很,纪柯被程秀带进了一个简朴的宅院,刚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笑容文静端庄的年轻妇人,一看到纪柯,脸上就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纪柯猜测这年轻妇人是程秀的姐姐程静,果不其然,年轻妇人上前微微屈身,向纪柯行了个礼,颇有几分礼数,到不像是农户女。
“拜见恩公,没想到时隔三年还能见到恩公,小妇人在此感激恩公三年前的救命之恩!”
程静说着就要跪下,纪柯不悦的拧了拧眉,碰了碰程秀,程秀像是一下子明白过来,恩公不喜别人跪他!
他赶忙上前扶起自己的阿姐,低声劝慰,“阿姐,恩公不喜随意跪拜他。”
程静愣了愣神,纪柯清了清嗓子,用拳抵着唇,扬起头,颇有慵懒矜贵的少年气息,他对程静说:“夫人不必多礼,纪某每年救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向来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纪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伤人,正想自顾自的说下去,却发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朝着自己奔来,纪柯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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