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他打听到沈观瑜婚后的地址，匆匆找过去，得到的消息也是‘李少将同夫人已经许久没有回过这里了’。
李颂的双亲已经死了，就连李颂也不知所踪，那小瑜没有回沈家，他能去哪里呢？
柳如因挪着脚步出了休息室，他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进了一楼大厅的厕所。
“哎哟，也是搞不明白，这么大个医院，就这么两层厕所能用。”有抱怨的声音响起，“我检尿想着就近在四楼那个厕所搞一下，结果都不让我进。”
“这医院不就三层开放了么？”有人接话。
另一个人嘀咕道：“那个标识又不清楚，我哪儿知道？怪不得四楼一上去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柳如因等到安静后，从隔间门走出来，他本想顺着厕所水台附近的窗爬上二楼，再一间间病房去看的。
他顺着窗爬上二楼，随后径直乘电梯上了四楼。
电梯打开，迎面而来的空气中漫出一股消毒水味，除此之外确实很安静。
扶梯口立着一个‘禁止通行’的牌子。
柳如因余光瞥见有个护士打扮的女人朝这边走来，他拖着腿慢腾腾地往病房长廊走去。
那护士他见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看对方看清他的脸后瞬间变化了神色，微眯起眼，随后听到对方轻声问候道：“柳先生，您好。”
柳如因点了下头，不等对方再问便抛下一句，“林心有事去了，让我在这里等她。”
“……好的。”对方愣了半秒，随后伸手扶住了柳如因的手臂，“那您先来这边吧。”
她领着柳如因一路穿过走廊，从一间间的空病房走过。
“这个四楼，主要用来给你们休息的吗？”柳如因语气温和，轻声细语地问道。
“嗯，蒋总为了方便大家平日里上下班方便。”
“那你们住在哪里？”言下之意是这些病房都是空的。
护士顿了顿，指了指长廊最远处的，“就，最尽头的那几间。”
柳如因目光落了过去，点点头，“也挺好，有什么需求要和林心说，不能委屈了你们。”
休息室在长廊的中间段位置，柳如因在里面坐下，看着护士出去给他倒水的身影，他拿出手机，给蒋林心去了电话。
蒋林心似乎有些诧异，语气变得高兴起来，“很难得你今天这么黏人呀。”
柳如因同她随意说了几句待会儿吃饭的事，看了眼时间，把电话挂了。
热茶也被端来，他道过谢，让对方去忙。
“好的，那您先休息。”休息室的门被带上。
半小时后，他起身朝外，步伐凌乱且快速地朝长廊尽头走去。
离得近便听见杂乱的仪器声在响，他循着声音加快脚步，看到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紧闭着原色实木门的病房。
仪器声混杂在一处，吵得人心烦，柳如因抬手拧了一下门把，没拧动。
他听到远处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微皱起眉头，抬起没有受伤的腿猛地一脚踹开了门锁。
脚步声接踵而来，跟着的还有一句，“您不能……”
“哦，我找厕所，我想着这边是你们住所，肯定会有厕所的，”柳如因敷衍道，抬手将门彻底推开。
“……”
门内的场景让他怔愣了一瞬，都顾不上摔伤的腿，抬腿就要往里去，结果在门口趔趄了一下。
沈观瑜听见人声，却没动弹。
他听出那道平日里冷冰冰的女声，随即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窸窣声。
他的肚子愈发大了，很是不适，听见声音有些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又采血？”
“……”没人回应，倒是传来一阵似乎走不稳的脚步声。
沈观瑜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他挣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却不能做太大动作。
搞什么。
今天还给血包做安抚仪式？
“小瑜。”
一道颤抖的男声从头顶响起。
沈观瑜一顿，他很久没有听到除了护士以外的人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是谁，他皱起眉头看去，“谁？”
柳如因想帮他取下眼前的黑布，又怕伤了他的眼睛，嘴唇发颤地回答道：“……我是舅舅。”
沈观瑜沉默了两秒，“舅舅？”
蒋林心做出这种事，柳如因能不知道吗？沈观瑜心想，怪不得当初一直让他小心。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唔。”
柳如因见了他的反应自然猜到了他心中想什么，心痛地抬手替沈观瑜将汗湿的额发轻轻梳理好。
“没事了，舅舅给你做主。”他站起来，朝那站在一旁无措的护士伸出手，“钥匙。”
“柳先生，这是蒋总要求的，我不能……”护士为难地看着他。
柳如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她这是犯罪，你们帮着她做这些枉为人道的事，你们还是人吗？！”他咬着牙，眸中全是沈观瑜憔悴消瘦的模样，“蒋林心真是疯了！”
他气上心头，用力拽了一下铐在床栏上的那截手铐，发出剧烈的磕碰声。
沈观瑜被他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喊，“舅舅……”
“小瑜，你放心，舅舅一定让你出去。”柳如因停下动作，不忍地看着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满是针孔痕迹与大片的青紫。
护士正在打电话，陈述的语气很是失措，柳如因走过去一把拿过她的手机，接话道：“蒋林心，忙完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静，停顿了半秒才说道：“如因，这是沈家要求的，你先别生气，好吗？”
柳如因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还在做这种害人的事？”
“我只是……如因，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他们欠你柳家良多，我只是想替你讨回来一些，而且这是沈家要求的，就算不让我做，也会让别人做的……”
柳如因打断她的话，声音愈发冷了，“欠柳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帮我讨？”
“……”蒋林心被他呛得说不出话，呼吸急促起来。
柳如因道：“钥匙给我。”
“不行！你把他放走了，沈月山会找我们麻烦，而且这项技术是恢复‘基因篡改’政策的最好证明……”
“有意义吗？”柳如因反问，他语气嘲讽，“你害这么多人，难道还想下半辈子安稳度日吗？欠了这么多人的命，我也只有一条命能替你还。”
他话音落罢，将手机丢回给护士，重新走到沈观瑜的床边，小声道：“小瑜，对不起。”
“……”沈观瑜下意识想要抬手，结果没能抬起来，想了想，他用脑袋微微侧过去，蹭了蹭柳如因抚摸他脑袋的手心。
蒋林心的电话没有挂，柳如因却不愿想她还会说什么，只是蹲着和沈观瑜说了一小会儿话。
片刻后，护士拿了钥匙来，亲手给沈观瑜解了手铐脚链。
“眼罩先别摘，等透了光适应缓和一些再闭着眼睛慢慢摘下。”
“……”
柳如因见沈观瑜手腕脚腕都是严重的破皮磨痕，没能说出话，此时更觉受伤的腿一阵火辣辣的痛。
沈观瑜倒是很开朗，坐起来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奇道：“居然这么大了……舅舅，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柳如因被他逗笑，眼泪盈在眸中，好半晌才看清沈观瑜的模样。
“还和从前的小瑜一样好看。”
第86章 回家
蒋林心赶来时，柳如因已经扶着沈观瑜在往医院大门走，他俩身后还跟了好几个脸色惨白的医护人员，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怎么样，觉得难受吗？”柳如因正在帮沈观瑜解下眼睛上的布条。
沈观瑜闭着眼感觉一阵光亮，有些发疼，他适应了一会儿，忍不住捂着眼睛说道：“舅舅，我没事。”
柳如因满脸心疼，一抬头撞进蒋林心的眼里，他冷下脸，看对方慌乱地朝自己走来。
“如因，你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把他带走……”蒋林心一把握住柳如因的手，将他从沈观瑜身边拉开一些，小声却又着急道：“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实验结果吗？”
柳如因觉得和她无话可说，便沉默地甩开她的手。
蒋林心愣了一下，重新抓起他的手，压低嗓音哽声道：“你就算想帮他，也考虑一下我们的家，还有小邢，好吗？”
沈观瑜听见这好似哭了的语气，微微诧异，他可还记得这‘舅妈’雷厉风行的模样……
见柳如因还是不搭理，蒋林心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根小声道：“我让人送他离开。”
柳如因瞥她一眼，“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送他回去，不是继续做实验？”
蒋林心被他堵了一瞬，闭了闭眼，良久才重新出声道：“我只能妥协到这步。”
再僵持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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