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舟呼吸一窒,眼眶瞬间就红了,“我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以为他不爱我!他从来也不关心我!为什么永远都对你百依百顺!为什么从来都只关心你!”
沈月山见他落泪,也流露出伤心的神情,“你不知道,便可以这样对他吗?”
“……”沈沉舟急促喘息着,胸膛大幅度起伏,好半晌才泄气地劝道:“……父亲,这是错的,你不可以再害一个人了。”
沈月山低声道:“你不想挽回错误吗?我们过去对他不好,那等他回来了,我们就对他好,不行吗?”
沈沉舟哑然,抬手抹了把脸,哑声问道:“那沈观瑜做错了什么呢?他出生被人换身份是他的错吗?被赶出沈家是他的错吗?就算他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你和爸爸照顾他这么久,他难道就不算我们的家人吗?”
一阵死寂,沈月山脱力般坐回椅子里,低声道:“蒋林心和我保证过不会出问题,沈观瑜也会活下来。”
“他怀着孕,你让他每天提供血,还要配合你们做人体实验,蒋林心保证什么不会出问题?虞衡的复制品不会出问题?”
“只要阿衡回来,其他都不重要。”
“……”
窗外有闪电掠过天际,远方传来几声闷闷的雷响,随即炸开在寂静的空间里。
沈沉舟目光紧盯着不再开口的沈月山,良久,他伸手一把抽过虞衡的照片,冷声威胁道:“把沈观瑜放了,不然我要把整个蒋家都毁了,把你们所有的实验数据都烧了。”
沈月山闻言笑了起来,“就凭你做得到吗?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突然变了,沈观瑜从小也没见你把他当回事,你和柳茵不都对这种长相的人避之不及?就因为你突然醒悟,‘虞衡是因为被伤害所以才这样做’?但是这有证明他爱你吗?”
“你不想我复活虞衡,是害怕虞衡承认从来都不爱你吗?”
“沉舟,不要逃避了,你也很想和你爸爸再见一面,和他说说话,不是吗?”
“父亲,你不要再巧言诡辩了。”沈沉舟打断他还要继续的荒谬言论,将照片收进自己的西装口袋里,稍稍冷静了道:“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被你掌控主宰的只有你自己的欲望,你没有权利这样对待他人……这么多年,你还没想清楚吗?你就算复活了爸爸,他就会幸福吗?”
“你懂什么?!”沈月山拿起一旁的拐杖狠狠给了他一下,“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给你的这一切,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胡说八道!”
沈沉舟捂着被重击的手臂,“晗春族的消失和基因篡改药物的禁令还不足以让你认清现实吗?”
“那是李松衍没事找事!”沈月山扯着嗓子喊,“他自己乱搞,死了老婆,关我们什么事?!”
“起码他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沈沉舟还要劝他,被沈月山倏地打断道:“我不会放了沈观瑜的,我的阿衡必须回到我身边。”
“……”沈沉舟再劝不下去,恶狠狠地盯着沈月山,僵持片刻,他突然掏出口袋里的照片,当着沈月山的面一把撕碎。
沈月山当即激动得要站起来,他怒声道:“沈沉舟!”
沈沉舟咬着牙将手里的碎片洒了出去,冷笑道:“父亲,你真恶心!我要是爸爸,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你!你连人都不配当!”
沈月山俯下身子去捡照片碎屑,沈沉舟冷眼扫了一下,转身就走,将被他踢坏的书房门重重踹了回去。
第81章 沈观瑜填水洼
窗外还在下着雨,沈观瑜听见有呼啸的风声从外灌入,裸露在外的手臂被吹得冰凉,他不禁想要蜷缩起来。
无法目视,根本分不清时间早晚,只能凭借着护士采血的次数猜测日期。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沈观瑜微微抬起头,一副很是难受的模样急促地喘着气。
进来的护士将窗户关上了,随即走到床边替沈观瑜拢了拢被子,顺便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沈观瑜抓准时机喘着气问道:“……我头疼,能不能帮我拿下眼罩?”
“不行。”护士干脆地拒绝了他,“体温挺正常的,待会儿要打流食,我先给你洗漱一下吧。”
“……”沈观瑜一听到要打流食,头瞬间起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用力拽着锁住自己的手铐脚链,愈发不耐道:“我是个正常人,我为什么要打流食?!”
“这样更方便一些。”护士冷淡地回答,“尿管也要换了,沈先生,麻烦你现在停下动作,不要挣扎。”
“……”
沈观瑜气馁地松下力气,痛不欲生的念头直冲脑海。
这沈家还有正常人吗?他只是怀孕,到底为什么每天都要被这样关着采血!
收拾器械的声响传来,沈观瑜试图再次沟通,轻声哀求道:“你帮我把……沈月山找来,好不好?”
护士依旧冷冰冰地道:“不好意思,沈先生,我的工作只是负责您的身体健康。”
沈观瑜忍不住抬高声音,“可是我现在这样很不舒服!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沈家的人呢?”
护士不再回答他的话,动作麻利地处理好手上的工作。
直到她再次出去,沈观瑜也未能得到一句答案。
大雨倾盆而下,沈沉舟踩过正流淌着的水面走到管理军区的门岗处。
他穿着正式,面色却阴沉得厉害,抬手敲了敲门岗哨兵的窗,还没等对方询问,他冷声道:“让李颂出来。”
见他气势汹汹,正在值守的哨兵立马回答,“李少将正在开会,请问您如何称呼?我帮您通传一声。”
沈沉舟扫了一眼远处雨雾中的大楼,回道:“我是沈观瑜的父亲,沈沉舟。”
没过一会儿,一个长相温和的青年举着伞跑了过来,他先是同值守的哨兵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才站在沈沉舟面前,毕恭毕敬道:“您好,少将让我来接您。”
沈沉舟瞥了他一眼,只觉眼熟,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见四周无人,便问道:“你同齐家那位什么关系?”
“……”青年顿了顿,很是意外地笑了起来,“齐均是我爸爸。”
原来是秦浔一派的人,沈沉舟心下了然,没再多说。
等将人带进办公楼层,齐宛打开会客室示意沈沉舟同他进去,“少将在开紧急会议,恐怕要不少时间,您先在这会客室里稍等会儿。”
沈沉舟自然明白军部的事要紧,着急也只能优先李颂的工作。
齐宛说去泡茶,人便也离开了会客室。
沈沉舟打量了一圈周围,军部大楼的隔音效果不错,窗外这样大的雨,在里面居然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他站在窗边,拿出手机准备让人先去查探一下沈观瑜如今在哪间病房,等李颂出来了他们立马就去救人,顺便……毁了他父亲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雨势减小,李颂从训练场走出来时,汗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滴。
一旁的池文渊连忙拿手帕要给他擦,反而被走在后面的蒋邢打趣道:“池秘书,你也太敬业了,工作范围把人家老婆的活儿都承包了啊。”
李颂闻言瞥了蒋邢一眼,淡声道:“蒋队长,我们单位职业准则里有允许口无遮拦这一条吗?”
不等蒋邢回话,池文渊连忙解释道:“小颂,你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嘴巴讨厌……”
“好像是没有来着,但是我瞧你对文渊像是有那个意思啊。”蒋邢笑吟吟地,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捋了上去,露出一双狭长上扬的眼睛,“说起来我同沈观瑜还是表兄弟……”他说着望向池文渊,恍然大悟似的,突然又道:“你和那家伙还是堂兄弟吧!”
“那你做李颂小老婆还真是亲上加亲。”他总结道。
连池文渊都被他惹得沉下脸,“胡说八道什么!”
“开玩笑而已,这么激动干什么……”蒋邢又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在沈家逗沈观瑜,他也同你一样……真经不起逗。”
说话间,他盯着李颂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变化,也不由觉得没趣。
李颂察觉他的视线,抬头同他对视,面无表情地劝道:“蒋队长,待会儿饭桌上可不要这样逗人,万一得罪了人,说一句不经逗可没用。”
蒋邢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你都请了谁?这么客气,还叫上我。”
李颂似笑非笑地弯了下嘴角,客客气气地说道:“见了便知道。”
昨天他让池文渊替他建议蒋邢,对方推辞了几遍不知为何又想通了,今天一早便把蒋邢领了过来。
这个蒋邢……李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拢起,他找了个借口同对方在训练场大打一架,虽然出于情面双方没分出胜负,他却见到了对方那熟悉的招式,和下意识的肢体动作。
回办公室的途中,池文渊突然说要去拿车,李颂不置可否,同蒋邢一齐往大楼走。
路上撞见正出来的齐宛,李颂喊住他,对方一脸惊慌失措地站立在原地,李颂下意识皱眉,“看见邯隅了吗?他昨天说要找你拿文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