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山看他吐完整个人都在发抖,着急地问,“怎么了?是哪里难受?”
沈观瑜忍着恶心小声道:“……消毒水,臭。”
沈月山嗅嗅病房里的味道,还有一股子护士喷的鲜花香水味呢。
他只好问,“……那换个病房?”
沈观瑜捂着鼻子蔫蔫道:“不要,输血而已,不用住院。”
“那也先做个检查再说。”沈月山不太放心地摸摸他额头,也不热,就是脸色苍白,“待会儿我让阿姨送鸡汤来。”
沈观瑜还有些头晕,也不知道是输了多少血,他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力气,脑袋也晕乎乎。
伸着手在柜子上摸了一会儿才拿到手机,“爷爷,你给我再找个枕头垫下,我想坐起来。”
沈月山照做,看沈观瑜拿着手机一脸严肃地点点屏幕,他凑近看了眼,发现沈观瑜在戳李颂的对话框。
“这么腻歪?”他忍不住说道。
沈观瑜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又把对话框退出来,苍白的脸色红了一些。
他咕哝,“……才没有腻歪。”
沈月山觉得他害羞的模样很可爱,继续都弄他道:“听说你们家也挖了个小鱼池?”
沈观瑜咋舌,“爷爷您怎么这么八卦,这都知道?”
沈月山抬手敲他脑袋,“是上次去鱼市撞见他挑鱼,他才提起来。”
“……哦。”沈观瑜呐呐地低下头,耳根发起热,“原来都是他挑的。”
那上次还说都是物业随便买的。
沈观瑜低着脑袋一脸乖巧,手里握着手机也没继续看,心里很是熨帖,果然李颂就是嘴硬心软的傲娇鬼。
没一会儿,医生过来做检查,顺便说了沈夫人的状况,沈观瑜没怎么在意,柳茵对他的恩情,他还一次就够了,更多的期待他再也不会有。
阿姨送来的鸡汤他秉承着‘能早些恢复’的念头强撑着灌了一大碗,结果咽下去没几分钟,又全部吐了出来。
把沈月山吓得要喊医生,沈观瑜拉着他的衣角纠结道:“是消毒水臭。”
沈月山一顿,“没有消毒水味,是香水味。”
沈观瑜擦擦呕吐引出的眼泪,皱着脸道:“都臭。”
“……”
临了傍晚,沈观瑜终于又睡下了。换病房的事沈月山劝了他也不听,不知道在固执什么,惹得沈月山想骂他没舍得,出去转悠给他买了碗馄饨回来才消气。
吃馄饨倒是没吐。
沈月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出神地盯着沈观瑜瞧,这小子长得太像他的阿衡……比沈沉舟还要像。
性格也一样的温吞柔软。
可惜,不是沉舟亲生的孩子。
他替沈观瑜撩开被冷汗打湿的前额碎发,无意识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待了一小会儿,起身出去要拿医生给沈观瑜开的补血食谱,路过一楼电梯旁的大电视,他拄着拐杖的手有些发紧,他便停下来摊开手打量了一眼,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时常感觉手脚发麻。
可手心里的起伏脉络还和从前一样。
“昨日晚间七点十四分,位于兴安盘山公路尽头的半山私人别墅突发火灾。经现场记者核实,该别墅户主为天行副总统、财政部长李松衍……”
头顶的电视里传来严肃冰冷的新闻播报声,沈月山愣了半秒,抬头看向电视,新闻里的配图是李松衍那间私人别墅,大火扑灭后的一片狼藉惨烈地映入眼帘。
一棵歪歪斜斜烧了一半的树挂着条迎风飞扬染了血的手帕。
“联盟中心现将安排救援部队入驻兴安环山,请各位民众切勿靠近相关路段……”
“少将,您……您让我查的药我让人在研究了,相关报告大概下周就可以拿。”邯隅目光担忧地望向坐在电脑后的人,小心谨慎的斟词酌句道。
李颂僵硬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他的视线无法从屏幕上移开,电脑正在显示的监控画面断断续续,带着嘈杂的白色雪花痕。
“警卫队那边也已经去往李总统的办公室了。”邯隅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只好小声说着状况,“封存的文件箱会尽快取回来,但是联盟中心那边的人已经在阻拦我们进入系统……”
李颂并未答话,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监控画面从他和沈观瑜出门上车开始抽帧,时不时闪现的人影反在李颂的瞳仁上。
苏罄声站在门边朝着远去的车影张望,李松衍在他身后拿了一块不知什么东西喂给苏罄声,好像是不太乐意,不怎么高兴地抬手锤了一下李松衍的肩膀。
画面闪过,他看见李松衍正从屋里走出来,这几天天稍微热些,三角梅开了许多,李松衍拿了个剪刀正往院子外走。
苏罄声喜爱这些花,他想取些来讨人开心。
院子外面突然多出数束光芒。
客厅的暖色灯光映落院中,与这些多出的光汇入在一起。
随即是突兀的枪声——
刺刺啦啦的噪音从电脑里炸开,伴随着剧烈的枪击声响,李颂抬手捂住额头,强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
翻涌的痛楚在脑海里炸开,他放在鼠标上的手不由打着颤。
苏罄声不知何时挡在了李松衍的身前,炸开在胸膛上的鲜血溅了李松衍一身。
李颂看见他父亲那张被血染上惊恐甚至扭曲的脸,下意识咬紧了牙。
苏罄声在李松衍怀里仰头说了几句话,随即便软了下去,枪声一次大过一次,李颂望着他父亲单手将他爸爸用力地抱紧在怀里,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将面前的一排人炸成了碎肉。
过于嘈杂纷乱的声音刺激得李颂耳膜发疼,屏幕上隐隐绰绰抽闪的画面又变成了空无一人的院子。
地上的碎肉尸体只剩下了血迹。
熊熊燃烧的火焰光芒爬满了整间院子。
李颂僵直地坐着,沉默了许久的嗓音变得沙哑艰涩,他抬起头,看见了邯隅眼中浓烈的担忧,还有那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的小心翼翼。
他涩声说道:“……中心不止掌管天行,也没办法独揽天行,试图联系一下其他星系。”
邯隅连忙点头,“好的!”
李颂咳了几声,扶着桌沿站起身,“这些人虽然蒙着脸,车上也没有标识,但是角落里这种Q2型大口径重机枪……只有秦浔的部队大批量配置过。”
而且,几乎是他带着隶属于李松衍个人的警卫队刚走,这群人就涌了上来。
是谁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行踪?
第69章 老年机
沈观瑜在医院待了两天,期间除了沈月山也没人来看他,李颂留下的三位警卫队队员倒是兢兢业业守在门口。
他身体好了许多,起身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就准备出院了——沈月山刚打电话说待会儿来接他。
这几日他同那三人混了个人名熟,分清楚了谁是谁,他从桌上拿了一些爷爷给他买的点心,走过去分了分,结果那三人纷纷摆手,说是部队有规定。
沈观瑜只好小声问道:“那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回部队了?”
领头的队员迟疑了半秒,解释道:“夫人,我们还没有收到撤退的通知。”
沈观瑜闻言顿了一下,将东西又放回远处,听不出来语气地小声道:“那……李颂有说什么吗?”
“少将并未联系我们。”兴许是考虑到李松衍出事的缘故,队员沉默了片刻,又道:“宁助理也没有通知。”
“哦,好的。”沈观瑜笑笑,给他们一人搬了个凳子,“你们坐会吧,待会儿我爷爷来接我,我让他把你们仨也捎上。”
三人连忙摆摆手,“不能坐的,夫人,您不用这么客气。”
“好吧。”沈观瑜妥协,左右转了一圈,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他转而去拿起手机。
他住院很是无聊,就连往日里常常骚扰他的程池都没了动静,每日除了挂着水听老爷子啰嗦两句,就是望着手机发呆。
他想给李颂发消息,但总是在快发出去的瞬间敛了冲动。
他心里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而且,李颂都陪他过来了,又怎么会在那种时候抛下他离开。
……还没知会他任何消息。
午饭前,沈月山领着管家来给他送饭,顺道办了出院手续,沈观瑜眼巴巴地望着他,“爷爷,小颂有跟您联系吗?”
沈月山将饭盒放到他面前,不太自在地从饭盒袋里拿出筷子,淡淡道:“没有,他们单位近来事多,估计正忙。”
沈观瑜双手捉住他手,一脸期待地仰头望着沈月山,乖巧道:“爷爷,咱不在医院吃午饭好不好?我想出去吹吹风。”
沈月山心软得瑟缩了一下,没舍得抽回手,轻声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啊,从小就爱撒娇……跟小孩儿似的。”
沈观瑜眨眨眼,松开他的手,拿起餐盒就站起身,“那我们走?”
沈月山抬手轻抚他后脑勺一下,妥协地笑道:“好好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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