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因同他聊闲道:“我也不太适应这边的冬天。”
沈观瑜微微抬眼,轻声软语地说道:“舅舅真的很爱舅妈啊,搬过来要适应很多东西呢。”
柳如因沉默地撇了下嘴角,再次看向沈观瑜时带了点笑,“有时候人未必是因为爱在一起的,只是因为某些利益关系被困缚在一起,由不得自己选择。”
沈观瑜听罢愣愣的,柳如因也不解释更多,只是笑着打趣了下:“小瑜若是爱一个人,只怕是要把所有期盼都放在那人身上……”
沈观瑜被他说中心思,脸色刷地红了起来,他有些无措地颤了颤手指,“舅舅,我又不是笨蛋。”
柳如因却长长地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去给他夹菜。
“小瑜啊,人一旦过于期盼就会有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的感觉,一边憧憬着未来,一边对未来感到不安,幸福筑建得摇摇欲坠,好像风一吹就成为了过眼云烟。”
“……”
柳如因瞧他沉默不语,眸中都透着隐隐约约的恍惚,也沉默了下去。
沈观瑜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烁,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凝光耀眼。
半晌,他眨了眨眼,轻声笑道:“舅舅,不会的,爱是相互的,相爱就会幸福,无论期盼有多少,只要在相爱就会相互付出,相互理解,不存在一个人摇摇欲坠的幸福。”
“嗯。”柳如因仿佛被他说服,也弯起嘴角笑了笑。
沈观瑜惦记着问题,想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舅舅,因为我丈夫的缘故,我前阵子参加了一个社会调研……了解了几个大家族的企业发展,现在还需要了解柳氏集团目前的业务发展方向,您有空给我说说么?”
服务生上了最后两道甜品,柳如因顺手将自己的那份也递给了沈观瑜。
他似乎很是诧异他的问题,扬了下眉,思考片刻答道:“柳氏主要是靠药品研发及发行。”他说完有些好奇,“你丈夫是大学老师?”
沈观瑜摇摇头,“他是李松衍的儿子,在军部任职。”
“李颂?”柳如因问道。
沈观瑜点了下头,“是的。”
柳如因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看看沈观瑜亮晶晶的眼睛,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柳氏药品发行条线曾经和池家来往居多,精神类药物是首项。”
“蒋林心她……也就是你舅妈,医药世家,她的父亲是著名的精神类药品专家,母亲研发的繁衍类药物也风行一时。”
沈观瑜有些惊讶,他思忖着说道:“所以,柳氏其实一开始是靠着舅舅您同舅妈结婚才转医药的吗?”
柳如因笑了一声,很短促,一瞬便敛了笑。
“不是的,我的父母一开始就是做药品生意的,只不过他们没有研发能力,靠着的是聘请研究员制药,那时候出品最多的只是一些常见的非处方类药。”
沈观瑜替他补充了未说完的话,“……后来的方向更赚钱?”
柳如因轻点了下头,“准确来说,是更容易获得权利,拉拢权利,成为权力面前的一把利刃。”
沈观瑜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小甜品,是复刻成柠檬形状的的蛋糕,瞧着十分清新精致。
他发着愣,恍然听见柳如因问他,“小瑜,你很爱你丈夫吗?”
他便点点头。
柳如因良久没有说话,寂静的空间里,沈观瑜似乎听见了叹息声。
他抬头看了眼柳如因,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充满着悲悯和怜惜。
“舅舅希望你能幸福。”
他再次听见柳如因的声音,温柔又惋惜地同他说道。
第57章 喝醉
我应当是很幸福的,沈观瑜想。
往回走的时候,沈观瑜心情有些沉重,他不知道柳如因算不算幸福,自小听来的各种长辈们的恩爱故事似乎并不如此。
远处的街道人声鼎沸,沈观瑜在路边发了会儿愣,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他扭头往后看,被对方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你不买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观瑜愣了半秒,看清对方是一个简陋的移动小摊,上面堆了些食材,他连忙低头道歉。
摊主依旧凶他道:“走开走开,别在这里挡着。”
沈观瑜看看他卖的似乎是夹饼,摆放着的蔬菜很是新鲜,他也不计较对方的态度,指了一下旁边的绿菜叶,小声道:“我买两个。”
摊主顿了顿,这才正眼瞧沈观瑜,长长的刘海遮盖住的双眸微微抬起,年纪看起来不轻,一晃而过的诧异被沈观瑜及时捕捉。
他低下头开始拿工具,语气比之前要轻了些,却还是显得中气十足,“辣的不辣的?有忌口吗?”
沈观瑜见他衣裳洗得发白,戴着透明手套的双手皮肤似乎是皲裂了。
“没忌口,两个味道我都想尝尝。”他笑眯眯地答道,又往摊子前凑近了一些,观察到他干净整洁的台面,不由心生好感,话更多了些,“那边才是主街道,你怎么在这里卖?”
“那里都是要交钱的。”摊主语气平静,手上动作熟练地操作,很快便做好一个,“而且,一般承育者是没资格交钱的。”
“……”沈观瑜不解地蹙起眉头,“为什么这么说?承育者同施授者是同等公民,除了孕育相关的压迫,大部分权益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摊主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刚成年的哪家少爷吗?”
“不是。”
摊主听到他呆板的一声否认,反而笑了起来,“那一定没吃过什么苦吧。”
“……”沈观瑜接过对方递给他的两袋包装好的饼,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重新抬头望着摊主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苦具体指的是什么方向,但是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可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有些皱巴,还是因为这几天出差临时做的。
对方愣了一下,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随手丢进了小摊的垃圾桶里。
沈观瑜眨眨眼,还想说些什么。
摊主淡淡打断他道:“少爷同情心也不要太泛滥了,你买饼正常给钱就行,多了受不起。”
回拒的意思十分明显,沈观瑜不好再打扰,拎着袋子同摊主挥了挥手,继续走他的路,不过一步三回头,直到对方推着摊子比他还先从这条路离开。
沈观瑜心里有股莫名的难过,他垂头丧气地拿起一块不辣的饼饼啃了一口,里面的食材包得很多,口味很好,还有点熟悉。
他从路口走到公交站,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沈观瑜手忙脚乱把手机拿出来接听。
李颂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忙?”
明明只是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沈观瑜心道,李颂怎么就知道他很忙了。
“没有,我在外面。”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李颂上着台阶,长腿一迈便跃过三级,大气不喘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白榆?”
沈观瑜将没吃的饼饼放进包里,小声道:“还没确定呢,你呢?”
“后天吧,中午吃的什么?”
“和舅舅吃的饭。”
李颂闻言顿了一瞬,站在二楼的过道处轻微拧起眉头,“你同他接触,是只有他知道的事吗?”
“……”这问话怪异得叫沈观瑜没听懂,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应当是,舅舅是一个人来的,也没提起旁人。”
“好。”李颂走到围栏处,看着远处的街道,空后市发展不错,衔接的商业街地段繁华,老城区的机关大院处在市中心,连带着很是嘈杂。
他听着沈观瑜那头传来的细微风声,心情变得舒畅起来,靠在栏杆上,李颂微微含了点笑意问道:“临近一月,是不是要过一周年纪念日了?”
公交车一个急转弯,沈观瑜险些连人摔到过道,连忙抓住窗沿,额头猛地撞在了边缘的框上才稳住身子。
他撞得眼冒金星,压根记不起来李颂说了什么,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他听见李颂在电话里连问了几句‘怎么了?’,他抬手捂住额头,唉声叹气道:“不小心撞到脑袋,疼。”
李颂全程听完他那道巨大的脑袋敲击声,闻言心疼又无奈道:“让你别坐公交,回酒店让人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
沈观瑜半晌也不搭理他。
李颂突然急切地问道:“这么疼?是不是流血了?你在哪里?上医院看看……”
沈观瑜冷不丁打断他,声音又轻又小,“好想你。”
“……”
“想见你。”
李颂的心同握在栏杆上的手指一齐颤了颤,偏生沈观瑜好像只是说说而已,说完又叹了口气,低声幽怨地笑道:“怪不得人家说受委屈就会想老婆,要是这窗户不撞我脑袋,我恐怕也想。”
李颂拢了拢手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谁是你老婆?”他语调平平,轻微上扬的尾音被笼在刻意掩饰的平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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