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天感觉到了雪花落在皮肤上的凉意，没想到居然下得如此深厚。
李颂出差已经快一周了，两人的联系几近于无，沈观瑜坐回床边，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工作上的事宜大约是爸爸打过招呼了，并没有同事发消息给他，只有程池问他好点没有的消息沉在最下面。
沈观瑜没回，又翻到陌生短信。
李颂发短信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
沈观瑜好笑，回了一条。
老公，收到啦，我下班坐的小车回家。
虽然坐的是‘仇人’的车回的是‘仇人’的家。
“这次行程在出发前都属于机要，能在我们踏上凝丘市的第一时间通风报信。”李颂语调急转而下，继续说道，“是内部出了问题。”
池文渊闻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每次将要行动时都会被突如其来的事打断……”
李颂正要问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蹙起眉头将手机摸出来。
是沈观瑜回复他两天前发的短信，李颂瞧着他的回话，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人回复时的雀跃模样。
李颂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大约是见他说着话突然低头看起手机，池文渊诧异地凑过来一些，瞥了一眼，看李颂没什么反应，他又收回视线，轻微敛起眉。
李颂觉得怎么回都很不合适，索性拨通了沈观瑜的电话。
等待的三秒内，他抬头突然看向池文渊，将对方微微敛眉的模样收入眼底。
“文渊，你先去忙吧。”
电话接通时，沈观瑜听见李颂的话，忍不住发出又低又轻的‘哼唧’声。
惹得李颂愣了半秒，训他道：“又在干什么？”
沈观瑜嘀咕一声，学他道：“文渊~你先去忙吧~”
李颂：“……”
“咳。”沈观瑜清清嗓子，觉得自己放肆了些，再开口语气就变得软乎乎，“老公，你啥时候回来啊？”
李颂也不同他计较，回答道：“我尽快。”想了会儿，他又道：“下次不许学我说话。”
沈观瑜在那头笑得呼哧出声，听见没完全恢复的嗓子发出嘶哑又刺耳的声音，他便立刻捂住嘴不笑了。
李颂坐直了些，将手机贴在耳边，关心的语气被他压得很低，“怎么还没好？看医生了吗？”
“看啦，爸爸和父亲轮流照顾我好几天了……风寒好起来就是很慢。”
“嗯。”李颂应道。
他性子冷淡，又不爱说话，静默中觉得没什么话好说便准备挂电话了。
一旁的池文渊突然又拿了份文件递过来，“办公室发来的急件，你看看。”
李颂便将手机随手放在腿上，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沈观瑜静静地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他知道李颂话少，能给他打个电话问候已经很好了。
他与李颂成婚，不也就盼着这人心里记挂着他么？
窗外清冷的银白被风卷起飞舞，沈观瑜望着纷纷扬扬被吹散开的松软雪花，心里不禁涌出泛着柔软期许的爱意。
“我下午回白榆。”手机里乍然又传来李颂的声音。
沈观瑜正要回话，听见池文渊的声音接话道：“小颂，你身体还没恢复，何必急着赶回去？是刚刚的急件吗？”
李颂不止为何卡壳了一瞬，温温吞吞地回道：“我家小狗生病了，我不太放心。”
“但是……”
“我没事了，就这么决定，下午你看看你还有什么工作需要和驻派处交接，我让安置屋派车来。”
“好的。”
听着池文渊妥协无奈的语气，沈观瑜觉得鼻子痒痒的，他抬手揉揉，然后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见他老公冷冰冰地问：“沈观瑜，你怎么不挂电话？”
挂了能听到这莫须有的小狗吗？
沈观瑜摸摸鼻子，完全不心虚地说道：“忘了。”
李颂被他堵得一顿，嗓子发痒，忍不住连咳几声，喘着气道：“咳……那没事就挂了。”
沈观瑜正要问他身体怎么回事，结果被李颂飞快地挂了。
沈观瑜狐疑地又拨了回去，被李颂挂了，只发来一条短信。
忙，别吵。
“……”行，哑巴变倔驴。
他索性也回一条短信。
晚上给你炖雪梨汤好不好？
嗯。
回得倒是挺快。
沈观瑜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那个陌生头像，撇撇嘴，不禁嘟囔道。
中午，苏罄声做了清淡的病号餐招呼他下楼，迎面瞧见李松衍脑袋上贴了个降温贴，一脸似笑非笑地望过来，沈观瑜默默低下头去。
在饭桌前坐下，他小声问道：“父亲怎么了？”
苏罄声给他盛汤，一丝不苟道：“年纪大还整天熬夜，天这样冷，穿件外套就往家跑，冻发烧了。”
李松衍咳了两声，挽尊道：“也没有很大年纪吧？”
苏罄声瞥他一眼，淡淡道：“你确定？”
“……”李松衍默默缩了回去，瞧瞧沈观瑜，他好声好气地道：“小瑜还好吗？”
沈观瑜忍着笑点点头，看了眼苏罄声往厨房走，他稍微凑过去一些，同李松衍低声问道：“父亲，您知道小颂在那边的情况吗？”
他这话问出口，李松衍了然地扬起一边眉毛，“他吃坏肚子，食物中毒了。”
沈观瑜诧异起来，“他食宿不是有专门的地方吗？同行的人呢？”
“嘘，罄声还不知道。”李松衍喝着苏罄声特地给他熬的汤，心满意足地说道：“就他一人，他们单位把他的病历发过来了，你瞧瞧？”
沈观瑜连忙应声，收到李松衍发至他通讯软件里的报告，不由自主皱起眉头，全神贯注地研究了一遍。
虽然症状与食物中毒很相似，但是……
血液里检测到的对乙酰氨基酚与氧笨那敏混合剂量超标。
沈观瑜微微抬头看着李松衍，对方正在低头喝汤，冷空气中漂浮着的白雾遮遮掩掩，李松衍被他盯了许久，看了眼苏罄声还在厨房拿东西，他无奈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说。”
沈观瑜压低声音，“父亲，您明明可以帮小颂……”
李松衍打断他，“我不会帮李颂。”
双眸睁大，沈观瑜不解地呢喃出声，“为什么？”
李松衍放下勺子，瓷器碰撞发出轻微响声，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已经从军这么多年，接触过的人与事大多都是要他命的，如果这种小事还要我出手去摆平的话，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所处的位置？”
“可是……”
“没有可是，小瑜，李颂的路一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一直这样，便只能如此么？
沈观瑜沉默地捧着苏罄声给他盛好的汤，被滚烫的碗壁烫红了指尖，他却没察觉似的，只觉得喉咙里发颤紧绷——他第一次对李颂产生了一种可谓多余的怜悯之情。
他从相遇起便爱着、渴望着的小颂就是这样一步步地从泥地里往上爬，摔过跤、受过伤，却愈发努力地重新站起来，寻着前方追求的目标，他即便知道自己身后空无一人，也依旧沉默着，就这么踽踽独行，走到现在。
沈观瑜想，原来他也曾同自己一样，是没有人爱的。
第39章 给沈观瑜
下午时分，出了会儿太阳，投下的光芒衬得雪地金灿灿。
沈观瑜被苏罄声包得严严实实，像小企鹅似的跟在苏罄声后面‘亦步亦趋’，松软的雪地被他俩踩得‘咯吱咯吱’作响。
“你爷爷前两天还问起你了。”苏罄声只穿了一身毛绒绒的大衣，戴了一顶羊绒的帽子，连围巾都没系，脸色瞧起来倒是很温润，回头看着沈观瑜笨拙的模样，他禁不住弯着眼角笑起来，“说嫁到我们家之后你也不跟他联系，是不是我们家信号不好。”
沈观瑜脸被冻得红扑扑，窝在深灰色的围巾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闷声道：“……不是的，只是自己没什么出息，不好意思让长辈操心。”
他说完沉默地低着脑袋，也不知在看什么，苏罄声闻言摸摸他脑袋，耐心开解道：“什么才叫有出息，长辈求的也只是盼着你健康平安……有空还是和爷爷多联系。”
沈观瑜听话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朝苏罄声笑，“爸爸，下辈子我做你儿子好不好？”
苏罄声牵过他的手，拉着他一步步地朝前走，“好啊，以后小鱼跟着我姓，叫苏小鱼。”
沈观瑜听罢乐不可支地笑出声，微微扬起的眼尾泛着光，瞧着格外柔和。
他俩走了会儿，到了院子外面，苏罄声给他看前些日子种的梅花，沈观瑜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树上的花骨朵被雪压得低垂着头，还有些开了的，被雪重重压在花蕊，却依旧向上绽着。
“今天都十四号了。”苏罄声轻轻将压着花枝的雪拂了下来。
沈观瑜愣了愣，下意识复述着问道：“……已经十四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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