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颂本来在接电话,伸手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大步朝前走。
“诶?”沈观瑜一惊,反应后便快着步子跟了过去,他想说话,结果李颂还在同电话那头的下属谈工作,他只好闭嘴,默默跟在对方身旁。
海浪声忽远忽近,盈盈海风吹得两人的头发凌乱纷飞。
李颂单手毫不费力地拿着两大袋东西,声音冷淡低沉道:“秦浔宅邸的文件已经在主系统录入,原件也已上交存档,相关证据更是半月前就提交到中心,如何写陈述报告还需要我亲自教你吗?”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李颂皱起眉头,语气愈发冷淡道:“那你打辞职申请吧,我明天给你签字。”
挂完电话反而表情变得温和了些,沈观瑜默默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听到李颂问道:“你上次说你被车碾过,说说看?”
沈观瑜两手空空,总觉得自己应该拿一个袋子回来,却没有机会,站着思索了片刻,简短地说道:“就被车撞到,其他我都不记得了……反正让我开车我就会心慌气短。”说完他朝袋子伸出手,被李颂避开了,对方不太赞同地瞥他一眼,“你不锻炼,不仅手短腿也短,又瘦又矮。”
沈观瑜闻言愣了半秒,手指着自己,“我?”
“嗯。”李颂见他停下不走,便也停住脚步。
沈观瑜简直出离悲愤了,他吸了吸鼻子,辩驳道:“我将近一米八,哪里矮了!”
“一米七九不矮吗?”李颂勾了下嘴角,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下用空着的那只手朝沈观瑜脑袋上空比了一下,“我净身高一米八九。”
沈观瑜抬头盯着他看了会儿,忍不住冒出一句,“……我穿鞋也有一米八,也就比你矮了一点点。”
李颂总结道:“那还是矮。”
“……”沈观瑜心道刚刚打电话的那个人到底怎么招惹他家这个心冷手黑的老公了,害他连带着被制裁。
路灯的暖光落在沈观瑜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发上,明显的委屈映在眉梢,显得温和柔软,李颂垂眼望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眼尾不禁轻微上扬。
他轻轻唤道:“沈观瑜。”
沈观瑜便抬头朝他看过来,听见李颂似乎笑了一下,语气淡然却很认真地同他道:“谢谢。”
他怔然地发出一声呆愣的问询声,“……啊?”
李颂提了提手里被风吹的哗啦作响的袋子,继续说道:“爸爸对我很重要。”
同沈观瑜结婚只是出于一种承诺,他未曾想过从这段婚姻中获得任何,毕竟有人爱他与他又有何关系?
这种爱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更何况……他同沈观瑜并无感情维系,对方充其量也只能算作他的‘报恩对象’。
偏偏,这样一个人……知道他最渴望的是什么,并且一直在全心全意为了他的欢欣雀跃而努力付出。
或许他未来会以此要挟自己回报什么,但此时此刻李颂并未觉得有哪里不适。
他想,如果沈观瑜真的需要些什么,他应该也愿意给。
海风呼呼轻响,沈观瑜垂在身侧的手碰了碰李颂空着的那只手,见对方没有动作,他连忙凑得更近了一些。
柔软的沙地踩起来一脚深一脚浅,两人便在无声的沉默中互相靠在一起继续往家走,快到院子时,沈观瑜的手指碰碰李颂的手背,李颂偏头看了他一眼,被某人光明正大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手握在手心。
“老公,我能拍张照吗?”沈观瑜笑靥如花地问道。
李颂本想皱眉让他松手,见状表情滞了一瞬,随即垂下眼默认了。
他不说话,沈观瑜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连拍几十张。
李颂:“……”
忍了又忍,忍不住问道:“你手机拍这么多这个干什么?”
沈观瑜不舍得松手,闻言笑眯眯地回答道:“喜欢你。”
这二者有关系么?李颂默默将手抽回来。
院子里停着他的车,他抬手将沈观瑜买的伴手礼放进后备箱,天上的云层稀薄,月色如水,倒是明亮得很。
明天的天气应该不错。
见沈观瑜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自己,李颂道:“明天让父亲送你去上班。”
沈观瑜茫然地抬了下头,“……诶?但是父亲不是要陪爸爸在这里多待几天吗?送我去上班还得赶回来。”
“我明天有任务。”李颂简短地解释道。
沈观瑜了然地点点头,“好,那你明天怎么去?是去哪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刚落,李颂抬眼瞥了他一下,神色如常道:“我们遇见那天,那几个人你还记得么?”
沈观瑜不懂他怎么突然转移话题到这上面,不过可能是李颂懒得回答他问的那些话……也是,他居然因为李颂最近对他态度松软就敢问东问西。
虽然做了人家老婆,但是老婆能做的事他可是一件也做不了。
“嗯……秦浔?”他回忆着不确定地说道。
李颂闻言挑了下眉,短促地嗤笑了一声,“对,是副总统候选人之一,那几位持枪的是他下属,齐均你知道吗?”
沈观瑜只粗略看过几次新闻,认识一个秦浔还是因为大选投票的热度,他思索了几秒,点点头。
李颂的视线落在他明亮的眼睛里,“那天我是去找秦浔宅邸未销毁的证据,还没拿到手就撞见了他下属,很凑巧的是……他们没发现我,又刚好透露了在哪里移交的信息。”
沈观瑜恍然想起自己是如何得到那条消息,从而及时替李颂挡了枪的。
他乍然变换的神情被李颂全然收入眼底,李颂的神色似乎冷淡了些,微微俯下身,与沈观瑜对视着说道:“我并不是因为父亲同为候选人去抓的秦浔,已经坐到这个位置,站在这样高的地方,利欲熏心却由内而外的表露出来。”
“这些人露出的把柄太明显了,至于前不久的陈家……”
沈观瑜被他吓了一跳,不懂他怎么说这些,连忙打断他,四处张望着,随即凑到李颂脸颊旁,小小声道:“这是能在外面说的事吗?”
李颂表情僵硬地感受到沈观瑜泛着温热的脸颊蹭过自己的鼻梁和下巴,软乎乎的触感让他略微恍神。
他退后半步,拉开一些距离,语气微微带了些恼怒,“好好说话。”
沈观瑜以为他嫌弃自己,小幅度地点头,应声道:“……噢,但是我们能不能回屋再谈这个,万一被人听见给你找麻烦怎么办。”
李颂见他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自己刚刚说的话,他登时有些无奈,“用不着你操心这个。”
“好吧。”沈观瑜听到这里也没搞懂李颂说的这些话意义何在,他又不从政……总不至于在给自己解释工作性质吧?
“明天我要去陈家那边会见主事的陈利安。”李颂又冒出一句,随即真听沈观瑜的话往屋里去了。
沈观瑜连忙跟着,后知后觉意识到李颂是在解释他问的明天去哪里……
喜上眉梢,心花怒放。
“老公,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热脸贴着冷脸问道。
“……”李颂厌烦地看他,“别喊这个。”
沈观瑜停顿地思考起来,问道:“那喊你老婆?”
李颂冷不丁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笑容在脸上显得十分诡异,沈观瑜缩了缩脖子,再一次地沉默自省起来。
片刻后,他拖长了调子问道:“小颂,你是不是有在喜欢我啦?”
李颂果断道:“没有。”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想吃什么菜?”
“能把你的烹饪艺术先放放吗?”
“不可以。”
“那随便吧。”
李颂脱口而出的语气含了点怨念,沈观瑜听完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过于欢快,又被折回来的李颂扫了一眼,凉凉道:“你报名的那个烹饪班可以关门了,收了学费还教成这样,不关门等着被受害家属举报吗?”
沈观瑜:“……”
“还有你那套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胃的歪理。”李颂嘴角简直拉得平直,面无表情地说道:“省省吧,你抓住的不是我的胃,是我的命。”
沈观瑜眨眨眼,眼底的笑呼之欲出,险些没能忍住,直到李颂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他才闷笑出声。
虽然对心上人这般评价他的厨艺有些郁闷,但是能让李颂露出这样被迫害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
而且不知李颂是从小家教如此礼貌,还是对他有些特殊——他想起池文渊说李颂吃他做的饭是真爱的那句话。
每顿他做的饭李颂确实都会认真吃完。
虽然时时刻刻都在眉头紧皱。
第28章 过得挺好
因着长辈同住的缘故,李颂不好与沈观瑜分房睡,房间里的沙发放了一床被子,他洗过澡后便在沙发上坐下处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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