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峰微耸,李颂深吸一口气,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攥得青白。
汇入主车道后,车速稍稍慢了下来,沈观瑜微微坐直,朝李颂那边靠近,温声安抚道:“长辈的事我们不好参与,但是……爸爸对我好,也正因为我是你妻子他才会对我这样上心,说明爸爸一直很关心你,对不对?”
“那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李颂一脚刹车停在路边,随即偏头望着沈观瑜,声音嘶哑尖锐道。
沈观瑜被他含着怒意的双眸紧盯着,胆怯被他压下,他抬手摸了摸李颂的后脖颈,轻轻道:“……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呢?小颂,我知道你对爸爸的态度感到伤心……”
李颂抬手将他的手拂开,猝然打断他,“我没有伤心。”
沈观瑜低垂着眼,神情怜爱地望着他,语调愈发温柔道:“好,你没有伤心,你只是不太理解爸爸为什么这样待你,那我们去问问爸爸,好吗?”
李颂沉默着皱起眉头,明晃晃的不解出现在他脸上,随即他扭过头,重新发动车子,一言不发。
沈观瑜愣了半秒,良久,轻声叹了口气。
也是,要是能问早就问了,哪里轮得到他说这种话。
医院楼下的腊梅束起小小花苞,沈观瑜路过时看了好几眼,被李颂拉着胳膊朝前拽了一下。
他趔趄地走了两步,小声解释道:“爸爸喜欢花。”
李颂抿唇一言不发地甩开他的手,走在前面。
沈观瑜小跑着追上去,“爸爸怎么认识程叔叔的你知道吗?”
李颂冷漠答道:“不知道。”
沈观瑜道:“刚刚程叔叔发消息给我,说爸爸脱离危险了。”
李颂突然止住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程飞然怎么会知道?”
“……不、不知道。”被他不快的语气吓了一跳,沈观瑜声音更小了。
见他这般,李颂面无表情地说道:“离那个程池远一点。”
沈观瑜连忙点头,“知道的……嗯,我们快走吧。”
李颂轻哼一声,边走边讽道:“结婚是你要结的,如果要出轨就提前和我约离婚行程。”
“……”沈观瑜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这人的‘出轨结论’从哪里得来的。
他老实巴交地摸摸鼻子,苦着脸叹气。
听说苏罄声没事,沈观瑜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李家的权势笼罩各大系统,金钱与人脉上属实是一点也不成问题。
看着宽阔高档病房前守着的两排保镖,沈观瑜朝李颂身旁贴近了些,被对方冷冷拽着手腕在保镖打开门伸手作‘请’的动作下快步走进了病房。
入眼的病房装饰简直不像在医院里,沈观瑜来不及讶异,视线里就见李松衍从病床旁起身,对方先是看了眼李颂,随后喊了声‘小瑜’。
沈观瑜连忙应声,将目光落在病床上。
苏罄声脑袋包着纱布,脸色苍白,眼睛却是睁开着的,听见声音他微微抬起眼望过来。
沈观瑜立马上前去喊了一声‘爸爸’,苏罄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了站得离他最远的李颂身上。
“是小颂吗?”
李颂表情僵硬地看过来,在李松衍凝神注视下干巴巴应了一声,“嗯。”
苏罄声似乎很高兴,手肘撑着枕头就要坐起来,沈观瑜立刻就将人半托着起身,苏罄声目光炯炯地望着他,抬手摸摸他前额垂下的碎发,小声问道:“你也是我儿子吗?”
沈观瑜错愕地看着他的眼睛,被李松衍接话道:“是小颂的妻子,他叫沈观瑜,你很喜欢叫他‘小鱼’。”
苏罄声‘哦’了一声,笑吟吟地拍拍沈观瑜的胳膊,高兴道:“确实很喜欢。”说完又朝李颂招手,轻声用开玩笑的语气抱怨道:“小颂过来,干嘛站得这么远。”
李颂僵在原地,一步没挪地望着苏罄声脸上的神情。
那是毫无掩饰的关心与爱意。
他从有记忆以来就没在爸爸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李松衍喊了他一声,这才让李颂走过来,他尚未回过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罄声的脸,像是想看出什么破绽。
苏罄声见他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温柔道:“好久没见小颂啦,你和你外公年轻时长得很像……真好。”
李颂手腕轻颤,想要抽回来,却又舍不得,低垂的眼睛望着苏罄声手背上还在挂点滴的针,喉咙发痒地咽了咽。
“你父亲说你出差忙工作,我又生病,好像也没多久,怎么感觉很久没见了……奇奇怪怪。”苏罄声没听见他说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神色带了些落寞,“小颂怎么也不喊我?”
沈观瑜怕李颂说出奇怪的话,面色一紧就要插话,李颂撇了撇嘴角,先他一步道:“爸爸。”
苏罄声闻言眉眼舒展,嘴角溢着笑容,他低着头将沈观瑜的手和李颂的手搭在一起,温声细语道:“睡一觉的时间,我的小颂已经有了共度一生的人啦。”
李颂没有纠正他的话,停顿了片刻点了下头,“……嗯。”
“哎,真好。”苏罄声莫名叹了口气,亲昵的目光注视在小辈身上,好一会儿才看向一旁的李松衍,声音低低问道:“阿衍,我什么才能出院啊?”
“挂完这瓶药吧。”李松衍替他披上外套,柔声回答道。
苏罄声松开握着小辈的手,目光依旧没转回来,很是不舍与眷恋。
“阿衍,我也感觉好久没见你了。”他的语气带了些迷茫。
李松衍在小辈们僵硬疑惑的目光下俯下身揉揉苏罄声的发尾,温柔道:“嗯,因为你病了很久,不过现在都好了。”
第22章 凉拌秋葵
翻开页的病理报告摆放在茶几上,沈观瑜端着一杯牛奶轻放在李颂的手边,起身时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两眼他的神色——透着点茫然的冷漠,瞧起来很像追尾巴追到一半发现尾巴被人偷走的猫。
往日里那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气息淡了许多,于是沈观瑜蹑手蹑脚坐到李颂身旁,他垂眼去看病理报告上的总结。
李颂突然动了动,沈观瑜见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大约是尝味,而后两大口便喝了干净。
“你饿了吗?”沈观瑜见他拿着空杯子没有放下,冷不丁问道。
李颂头也不抬地说道:“不饿。”
随即他起身将杯子放进厨房,拿水随意冲洗了一遍,走回客厅时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大袋子新鲜蔬菜,他停住脚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沈观瑜回头去看他,解释道:“这是我爷爷派人送来的。”
李颂轻微点头,算作回答。
“怎么了吗?”沈观瑜有些忐忑不安地从沙发上起身,犹豫着走到李颂身边。
那一袋子蔬菜青翠欲滴,上面甚至还沾着露水,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开。
沈观瑜猜不到李颂在想什么,以为是跟沈家人联系让他不快,他急欲解释,面上甚至露出一抹愁容。
李颂全然没有在意他的神色,只是望着袋子里的秋葵,像是怀念,又有些怨念,甚至出口的声音轻微卡壳滞涩:“我爸、我小时候,他给我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这个。”
“他做菜很好吃,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很喜欢做……但是只要我在家吃饭,他就不会做了。”
“大约是我不爱吃秋葵。”话尾低低的,李颂哂笑一声,“如果是因为这个倒也没关系。”
心脏被人握在手心捏紧似的,沈观瑜下意识抬手捂了下心口,他怅然地望着李颂嘴角挂着的笑容,噎在心底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李颂见他这般要哭出来的表情,心中一动,皱起眉头冷着脸道:“你站这儿干什么,没事就去浇花。”
“前不久种的香雪球不是冒芽了?”他问道,语气带了点别扭。
沈观瑜抬手抹了下眼睛,完全没听出来李颂的别扭,只觉得李颂的声音冰冰冷冷,可他好像能理解一些对方了。
他将蔬菜袋子拎起来,看着里面的食材虽然小声却很郑重道:“我去给你做秋葵吃。”
李颂满头疑惑地看着他,“我不是说了我不爱吃秋葵。”
沈观瑜吸了吸鼻子,回道:“那你也吃一下。”
“……”李颂木着一张脸,你做饭本来就很难吃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算了。
李颂心底莫名轻松了些,他望着沈观瑜在厨房里洗菜的水声,淡淡应道:“没有爸爸做得好吃也没关系。”
沈观瑜忙忙碌碌地端上一桌子绿油油的菜,唯二两盘红肉还是昨天在别墅吃过晚饭打包回来的。
李颂将浇水的软管收起,从院子里进来,见沈观瑜正捏着耳垂嘀嘀咕咕,他脱口而出道:“你不会带手套拿东西吗?厨房里有阿姨买的防烫……”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沈观瑜放下手,咧嘴笑道:“……炖了个汤,顺手就端了。”
李颂不置可否,绕过他去厨房拿碗筷,两只碗,两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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