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颂只是淡淡地朝他望了一眼,随即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上车关门。
沈观瑜动作迅速地坐好关上门,他心跳飞快,依旧忍不住急促的喘气。
李颂凑近一些,抬手给他拉了安全带扣上,耳朵离他的胸膛太近,李颂听着他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声,垂下了眼帘。
他不说话,沈观瑜也不敢开口,怕说错了招人生气。他平复了好一会儿,看着车子开动后的风景,忍不住又偷瞄了李颂一眼。
李颂突然开口道:“幼儿园的小朋友撒谎,你会原谅吗?”
沈观瑜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小孩子童言无忌,哪里知道这么多道理。”
“那中学生呢?”
“可能会有一点点生气,但是如果是有苦衷,可以原谅的。”
李颂哂笑出声,“那成年人呢?”
沈观瑜不太明白他的笑意味着什么,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就像人的双面性一样,谎言也具有同等概念,好与坏皆有,初衷也各有不同,始终保持着不违背良心,不辜负他人的本质……善意的谎言又有什么关系?”
李颂偏头看他表情,见他神色认真,嘴边的笑敛了敛,他冷哼一声,“对自己是善意的谎言,对别人可未必。”
“……”沈观瑜咬了下嘴唇,朝他温柔地笑道:“或许吧,但是人讲究一个问心无愧,给他人添麻烦肯定不是这个谎言的初心。”
李颂道:“那也确实造成了麻烦。”
沈观瑜回想了两人的对话,点点头,“对呀,人还是少自作多情的好。”
良久,李颂冷冷道:“我不喜欢听人说谎。”
餐厅是临时订的,在市中心,从郊外开车来的路程要一个多小时,李颂自说完那句话后不再开口,沈观瑜也不懂他在意指什么,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来。
他和李颂结婚,除了家世没有特地说出来,什么也没瞒过,更别提说谎的事了。
难道是刚刚小鸟的事?那也不算说谎吧,只是夸张了一些,找晒毛巾的地方他确实找了三分钟啊。
沈观瑜目移,偷偷瞥一眼,算了,惜字如金的男人太难懂,不懂应该也没太大关系。
到了餐厅已经是一小时后,李颂穿着一早出门的休闲西服,加上脸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金贵清冷的气息。
沈观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李颂办公室穿来的洗澡拖鞋,还有那比较草率的短袖和长裤。
“我忘了换鞋。”他站在门口冷不丁冒出一句。
李颂道:“你才发现?”
“……”沈观瑜难以言喻地沉默了。
李颂才不管他穿什么,在服务员开门的引导下走进了餐厅,走了两步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你不饿?”
沈观瑜自顾自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老公太沉默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爱沉默的老公入座后给他要了杯橙汁,沈观瑜还没来得及感动,李颂给自己要了瓶红酒。
“待会儿不是还要开车?”沈观瑜疑惑道。
李颂看着服务生正准备开酒,出声道:“餐后打包我带回家。”
沈观瑜正准备捧着杯子喝口橙汁,闻声诧异地看着他,见服务生送酒离开,他小声道:“买酒干嘛在餐厅买,上次父亲不是带我们去了一个酒庄吗?我们待会儿去那一趟不就……”
李颂垂眼桌上的摆设,打断他道:“懒得。”
沈观瑜呆了呆,也是,李家的钱八百辈子都不一定用得完,他跟李少爷说这话自找没趣。
想想过去,他其实也是这样的,有钱有权时便没想过‘节省’的概念。回池家后,他一天兼职几份工,吃饭喝水住宿的钱都要一点点从他为数不多的存款里抠,这才形成了买东西先想‘哪个更划算’的习惯……其实用来想‘节省’的时间,对于有钱的人来说,才是浪费吧。
李颂见他沉默着眼神微微发直,凑到橙汁杯子的嘴唇都被微微打湿了,一脸的懵懂未知。
看了会儿他不禁偏过头去。
服务生开始上菜,介绍菜品时,沈观瑜回过神,端坐直身子,橙汁也没顾上喝。
菜上了两道,李颂见沈观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随即眉梢舒展的模样让他不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了想便说道:“月末最后一天是我外公忌日,我爸应该会让我们都去墓园扫祭,你那天记得空出来。”
沈观瑜点点头,嘴里包着东西,他发出闷闷的“嗯嗯”声,等东西咽下去,他才接话道:“爸爸还没和我提,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李颂道:“不用,跟着我就行。”
“好。”沈观瑜低头看着碗里剩的泡沫啫喱,下意识拿勺子挖了起来,看着泡沫一点点消散,他低声道:“你说的念书的事我再想想吧。”
“……”他话一出口,李颂脸色就沉了些。
李颂实在想不明白‘在游轮上给人打杂’与‘念书’有什么可比性?
未免太不思进取。
他不欲多说,也没兴致和沈观瑜在这里谈心,埋头开始尝自己的菜。
沈观瑜知道他的好意,见他又生闷气,无奈地笑了出声,“小颂,人实现自我价值的前提难道不是证明自己有价值吗?”
李颂反驳他,“游轮打杂证明了你有什么价值?”
沈观瑜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只是需要工作来证明我的价值,这份工作是什么其实不重要。”
李颂半眯起眼,似乎想反驳他,最后也没出声,只是在服务生介绍下一道菜品时抬手阻止了,“抱歉,不用介绍了。”他语气冷淡,一脸的生人勿近,服务生见状点了下头便退开了。
紧接着他又对沈观瑜道:“吃饭时别说话了。”
“……”沈观瑜顿了顿,不由嘟囔了一句,说不过就不让人说话的臭小子。
“你说什么?”李颂问。
沈观瑜端起橙汁喝了一大口,装作没听见。
李颂见他不搭理自己,好像更生气了,两人沉闷地吃完整顿饭,上车准备回家,沈观瑜坐在他旁边抱着李颂买的那瓶红酒,一脸肉痛地盯着红酒标签。
都够他还池家的债了。
他默默算着数字,情不自禁叹出声。
“之前我在便利店打工时薪才十四,不眠不休干上两百年我应该就买得起了。”他嘀嘀咕咕。
李颂常年做感官训练,耳力十分好,听得格外清楚。
他略带疑惑地问道:“池家权势虽不及沈家,也不至于让你去做这种活。”
车窗外飞速滑过的车流如水般急湍而过。
沈观瑜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是我不太听话,池叔叔他们才会让我在外面锻炼锻炼……”
“什么不太听话?”李颂知道他的过去与普通人来说偏向于糟糕,但那些都只是小事而已,顶多算得上履历不够光鲜,不知在池家做了什么就要用上‘不太听话’这四个字。
“就是不听他们的话啊。”沈观瑜低声尴尬地解释,“你也知道我念书的时候成天混日子,也没念上大学,本来就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人……后来回池家又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当然就会想教育教育我。”
“把你赶出去就叫教育了?”李颂脱口而出的话让沈观瑜一惊。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能够解释得好‘不太听话’的意思,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他怎么就‘不听话’,池家人又是怎么觉得把他赶出去拼命赚钱还债这个算作‘教育’。
“或许吧。”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反正一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他现在又不需要在池家人面前再证明什么,又何必在意他们的做法?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家人。
他不在意其他。
第13章 程池
两人回去的路上沈观瑜一直在望着窗外发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静谧的尴尬气息,李颂沉默着将车停进院子,晃动的景色戛然而止,见沈观瑜像是猛地回神,他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很快,身后便响起紧跟而来的脚步声。
沈观瑜抱着酒走在他身后,看他开门换鞋,后知后觉道:“前两天华海路那边新开了家大商超。”
李颂没回他的话,径直朝客厅走去。
沈观瑜换好鞋子准备将酒放上红酒架,继续说道:“宣传单上有很多东西打折,我想去买两双冬天穿的拖鞋。”
李颂奇怪地瞥他一眼,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
沈观瑜摆放好东西,温柔地看着酒架笑道:“右下角那瓶可以送去给爸爸,他喜欢温和些的口感。”
“你有空就带去。”李颂脱下外套丢进脏衣篓,顺手将浴室的门打开,“我七点有线上会议,先去洗澡了。”
“好哦。”沈观瑜认真地点点头,原地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起李颂貌似什么都没带就进浴室了。
他便上楼去给李颂拿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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