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多管闲事。”
“滚吧你。”
江恒忙了一天,在傍晚时才停下来,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他要和邓启政一同去参加。
睡得太少,到这个点,人有些疲倦。他累得闭上眼,可大脑却一刻不能停。
他已为江亚洲设计了一套退休方案,如果江亚洲尚有权衡利弊的理性,都会接受这份对其颇有利的方案。
如果江亚洲不想接受,他可以最大程度地逼他接受。
和平交接,能让双方利益最大化。
可是,江恒知道,在新旧交替之际,人总会选择最坏的一条路,非要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才能有更替。
直到这种时刻,他才能切身体会到,错过一个最佳时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弥补,也不一定能弥补回来。
从前,他总相信事在人为,没有机会就创造出机会。
但他现在,连想象自己还能跟她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之后,其他的错误接踵而终。唯一能够宽慰自己的是,她可以置身事外。
门被敲响,江恒睁开眼,起身去开门,是邓叔,“走吧。”
邓启政看了眼他,他是正常的,看起来陈昭并没有联系过他,“你看起来有点累。”
“睡得有点少。”
“怎么了?”
“我妈一大早来给我送早饭。”江恒想起她说的话就头疼,“我真羡慕她能随时随地说自己想说的话,我都没这个本事和资格。”
邓启政笑了,“谁不想像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讲话?”
“你可以劝她去美国呆一阵子,但不要太刻意。”
“好。”邓启政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今晚的人物,主动邀请我们吃饭,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会单纯就为了一点往日的恩情吧?”
“说不定就真为了一点恩情,以及他刚到京州履新,想跟本地企业建立一个良好的沟通渠道。”
“咱们需要有什么表示吗?”
“不用,他单纯,我们就单纯。”
“形势变了,他们怎么都越来越低姿态了。”
“换掉一批人,后面来的就得给前面的收拾烂摊子。上次还有人来问我,能不能联系到逃去美国的一个人,还想坐下来谈谈,要点钱回来。”
“你联系得到?”
“当然联系不到,可我也没法说,问我还不如去问在牢里呆着的上一批人。”
邓启政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可以帮到你吗?”
江恒笑了,“坐到那个位置的人,可不会雪中送炭。运气好点,能给你锦上添花。”
两人自是提前抵达饭局地点,等了十多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打开,服务生引着一个人走进来。
江恒站起身,迎上去打了招呼,“高书记,您好,您的邀约让我备感荣幸。”
高寒仔细打量着他,“时间过得快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穿着开裆裤在院子里跑的情形,真是一转眼啊。”
江恒笑了,“我也记得,那天家里桌上放了几本书,我去乱翻,还差点把水给洒到上面,被爷爷呵斥了一顿。他平时都不会对我那么凶,我印象格外深刻。”
高寒也笑了,自己不坐,他就一直站着,“赶紧坐下吧。”
“好,您先坐。”
高寒坐下后,同邓启政打了招呼,才接着开口,“这顿饭,其实我一直欠着,但总觉得会有这一面。时机到了,果然就有了。”
邓启政笑了,“您这是有机会为京州人民做点事了。”
“希望吧。”高寒看向江恒,“回来看到你把你爷爷的公司发展得这么好,我心中很感动。听说你父亲尚在养病中,所以我没去叨扰他,不然,他应该一同来的。”
“谢谢您一直记着我爷爷。”
虽听起来像场面话,可江恒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一个人去逝去多年后,仍然能被人记着,足以让活着的人觉得感动。
“怎么能不记得?当年我来京州读大学,家中很是清贫,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你爷爷,他为人热心,在经济上给了我巨大的帮助。后来我参加工作,他也积极为我考虑,给我引荐了不少他的朋友。可惜后来工作调动,其中波折颇多,渐渐断了联系。”
“爷爷这辈子懊悔自己没有文化,总是偏爱读书人。他觉得有知识的大学生们是社会的栋梁,如果有需要,他都是能帮则帮。”
高寒点头,“老爷子的爱才之心让人感动。在这种善意的言传身教下,你才能格外优秀啊。”
“谢谢,您过奖了。”
“你不用这么客气,咱们本来就该多沟通。正亚集团是备受重视的企业,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该跟我们保持交流。”
“好,我会的。”
饭局之上,谁都免不了小酌几杯,邓启政爱好历史,同高书记聊得十分通畅。在推杯换盏间,距离悄无声息地拉近。
可他们都知道,这是酒精催化下的错觉,没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后就建立深交。
有时,做事要反其道而行之。对于一贯被捧着的人物,一些恰到好处的真话,也许更能让对方觉得你这人不一样。
江恒主动敬了他一杯酒后,缓缓开了口,“虽然您坐到这么高的位置,但我还是觉得不值,这是条性价比一般的路。”
邓启政有些紧张,但还是陪着笑,没有插话。
透过镜片看着这个年轻人,高寒笑了,“怎么个不值法?”
“依照您的能力,如果当年出来做事,到现在,要么自己当老板,进入私企,至少也是拿股权的管理层。您放弃了赚大钱的机会,个人能力没有最大程度变现,至少都少赚了几千万。”江恒笑了,“当然,我这一身铜臭味,眼里只有钱。”
高寒没有应下,却是觉得他这人有意思,说了点实话。
在这条路上,能走到高处的,哪个不是能力卓群?能力是值钱的,可若想得到应有的回报,风险极大。
高寒笑了笑,“个人志向不同,选了什么路,不后悔就行。”
邓启政也开口帮衬,“是啊,这是条能实现个人理想抱负的路。”
第59章
陈昭反复想过,当初自己没有说那番话,他会不会有另一种选择。
她很难不怪自己,无法避免地不去设想,如果他心硬到底,绝不至于如此。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身在局中时,谁都无法察觉那毫厘的差距。
她更清楚地知道,放下是他必然的选择,没人能劝的了他。
他是个善良的人,本质上心很软。没人能料到,刚脱离生命危险的至亲,能在病房里上演一出好戏,只凭口舌就能将自己顺利度过危险期,并布下陷阱,让形势彻底逆转。
江亚洲没想着害死江恒,手上捏了可以牵制他的东西,他只能乖乖听话。在自己漫长的晚年里,身边人都被恐惧支配,那会让掌握权力的人感到安全。
这样不择手段、视一切为工具的人,怎么会不成功呢?
心软是与生俱来的特质,不利于生存,每一次,都要以疼痛为代价换取更硬的心。这次之后,那个心软的人,还能再相信什么呢?
这种念头刚生,陈昭就刻意压下,她提醒着自己,他如此做法,几乎也让她什么都不信了。
龚亦姗打电话给自己,邀请自己去慈善晚宴,又闲聊了许久,主要是她问自己最近生活怎么样,她这人藏不住心思,陈昭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更是猜到她必然也邀请了江恒。
她想撮合他们复合,陈昭内心有些五味杂陈,她曾是不忠行为的受害者,但转换身份与立场后,她的想法会变。
但陈昭可以理解,也没有什么不满。她总是尽量站在他人角度去考虑对方为什么会产生不同的想法、并作出相应的举动,她也极少与人争执。更何况,龚亦姗本性是善良的,对自己不曾有过算计之心。
只是对他,她了解一切,却依旧无法原谅。
再见他,是拖泥带水的行为。
陈昭还是应下了邀约,龚亦姗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她的开心,而自己内心却闪过莫名的酸涩,她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又是一场精神上的打击。
如果他真走上了最糟糕的一条路,龚亦姗依旧会倾尽所有去帮他。
自己呢?也会的吧,她无法理直气壮地享受他赠予的一切。
这两天,陈昭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打着电话满屋子找手机在哪儿,切菜时觉得刀不利索,拿着手指去试一下刀锋,血瞬间就冒了出来,吓得她连饭都没敢做。
到了晚宴那一天,陈昭在衣帽间里挑衣服,看着精致的礼服,她都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习惯了运动装的轻便,对有dress code的场合都心生厌烦。
这样正式的场合,都是笔经济账,时间珍贵,没有目的,不会轻易过去浪费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花钱去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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