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疯了。抛开立场,会所是为集团服务的。只有你在前面做事叫事业吗?后面这些人脉维系运营,就不是工作了?你就为了一己恩怨,让集团利益受损吗?”江婕盯着他,“江恒,我真看不出你是这样公私不分的人。”
面前杯中已空,江恒给自己添上茶,反问了她,“我为什么要公私分明?难道人往上爬,不是为了做人更随心所欲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利益受损就受损。只要能让你记住这个教训,我觉得挺值得的。”
曾经在各部门安插二把手时,江恒就跟他们讲过,他不在乎一时得失。否则本来就是副的,做事再蹑手蹑脚,以大局为主,永远拿不到权力。
江婕再也掩不住震惊,看着他坦然到无耻,想起自己在父亲面前永远兢兢业业,要把事情做到最好来获得父亲的认同,而他,轻易得到一切,做事却如此不入流。
“你不觉得你自己就是运气好,理所当然地获得偏袒,不费力地得到一切,才能这么轻松地跟我讲话吗?否则你有什么资格随心所欲?”
江恒看着对面的人,他们有着同样的血缘,但并不熟悉彼此。他对她,从来没有过恨意,他甚至帮过她。他们面对着同一个父亲,这一层纽带能让他理解,她在想什么。
当他知道她作出的抉择时,心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加确定,她是有能力的。一个能对自己狠的人,差不到哪儿去。他们让江云飞进公司,是一个绝对错误的决定。
既然来了,花了时间,自己不妨对她讲些真话,江恒喝了口茶,“你不觉得你说出来的这句话很蠢吗?”
“我戳穿了你靠运气而不是实力,你是觉得自尊心受伤了吗?”
“如果你想得到一切,就自己直接去拿,而不是拿着成果等待着奖赏。不要去期待对方会给你任何东西,甚至你威胁他,都要比乞讨、示好得到的多。”江恒看着她,“你永远恐惧把桌子掀翻,就永远拿不到你想要的。”
江婕愣住,一时讲不出话,她能体会到,他是无保留地跟自己讲真话,她却觉得格外刺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把桌子掀翻了也有人替你收拾,但没人替我收拾。”
“没办法,这就是唯一途径,谁也帮不了你。”
听着他漠然的口吻,江婕冷笑,“是你运气好,有人帮你,你有底气才能这么轻飘飘地跟我说教。”
她反复提及自己运气好,她也经历过一些风浪,不该如此“天真”,可自己曾经不也是就这样犯下错误的?
“也许吧,我们是一样可悲的。”
江婕听不懂这句话,他眼中似乎是透着某种悲凉感,她要再细究时,他的情绪已转瞬即逝,刚才像是自己的错觉。
好心只是暂时,江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要再做犯蠢的事,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江婕没有应下,但心中已知陈昭是碰不得的人。
婚姻中的真相,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是真是假,此时并不重要了。空气中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让人隐约不安。
但她仍不懂,他哪里可悲?他又凭什么认为,她是可悲的?
膝盖是第二天变得格外恐怖的,更为肿胀,淤青成了深紫色,有些地方甚至还带了黑点。陈昭自己看的都害怕,哪里还有前一天不想耽误运动的决心,只能在家里养伤。
她躺在沙发上看书,在章节的间隙里,她总是走神。
她让他滚,他滚得很利落。但她有任何事,他都能立刻到场。
他的一切反应都太不正常。
陈昭无法不怀疑他出轨的真实性,可是,离婚是真的,自己承受的痛苦也是真的。这些真实的东西,无法被怀疑撼动。
况且,表错情,会错意,是更令人尴尬的事情。她不想自己活得那么可悲,寻找真相,听着都格外讽刺。
既然他想离,分开是他要的结果,她尊重他,也尊重自己。她不会任人揉搓,受到伤害她也认了、吞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过了几天,膝盖的伤好多了,不肿了,但仍剩下着黄色,怪难看的。陈昭要出门见人,手臂上的伤也在结痂,她只能穿着宽松而轻薄的长裤衬衫出门。
自己要见的是刘欣冉,在拿下几个offer后,她最终决定进入一家药厂,做研发。尘埃落定后,她提出要请自己吃饭。
陈昭自然是应下了,提着礼物到餐厅,递给了小姑娘,“恭喜你呀,拿到这么好的offer,太厉害了。”
“没有没有,岗位竞争太激烈了。有你在,我才能这么顺利的。”
“是你自己优秀,我起的作用很小。”
看到包装盒,刘欣冉就知道是什么了,激动地拆开,是一条项链,自己吐槽过一句怎么人人都戴五花项链,但还是挺好看的,没想到她这就记下了,“太美了,也太贵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陈昭也被感染地笑了,“很配漂亮的你呀,也庆祝你找到好工作。”
其实陈昭内心是感谢她的,感谢她让自己尝试去骑行,后来一起探索过几条骑行路线,出去玩时总是放松的。在最灰暗的日子里,有骑行将她内心稳住。
刘欣冉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塞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依她的家庭条件,买这种首饰绝不是问题,但她总觉得自己读博士这些年花了家里不少钱,连找工作都是选给钱最多的,陈昭摇头,“你不要跟我客气,喜欢就收下,不然我会生气的,觉得你不把我当朋友。”
刘欣冉惊讶了,“你把我当朋友?”
“当然啦。”
刚开始,刘欣冉觉得她很有距离感,但后来玩了几次,觉得她越来越亲近了,但仍不敢把自己当她朋友,毕竟她的朋友圈,都很高端的吧。
“真的吗?”
“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
看着她说话都嗔怒的撒娇感,面对美女,刘欣冉哪里能说不,“那就好!我就怕你觉得我幼稚呢。”
陈昭笑了,“没有,跟你一起玩很开心。下个月入职吧,你该享受现在的清闲时光。”
“的确,不知道国内工作强度如何。但我觉得强度再大,跟读博相比,都算得上轻松吧。”
“那就好,你还能拿很多钱。”
“是啊,至少不要再花家里的钱了。”
刚刚她说自己是她朋友,心中除了感动,心理距离也骤然拉近,之前觉得不合适聊的话题,刘欣冉也敢开口了,毕竟自己算得上迷茫。
“其实前段时间,我前男友回国了一趟,他来找我复合,他还说会为了我回国发展。我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突然听到她的心事,陈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追问,“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啊?”
“那时候两个人压力都很大,他在忙论文,我的签证出了问题。双方都不愿意妥协吧,各种吵架,我一气之下就提了分手。现在,他说自己可以妥协了,我却犹豫了。”
“为什么犹豫?”
“我承受不了他为了我作出重大决策的压力,毕竟他在美国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如果他回国发展一般,我是不是有责任?”
“你有把你的顾虑跟他说吗?”
“说了,他安慰我说没事,他在业内有人脉,他爸就是药厂高管。”
刘欣冉忽然想起什么,好像自己跟她讲这个很敏感,她低头端了水喝。
陈昭自然是察觉到她的异常,面对她这反应不难猜出,她口中的药厂与自己有关系。若是以往,对方不想讲,自己不会主动去问。
可今天,陈昭鬼迷心窍地开了口,“很合理,对于能力强的人,有背景和人脉能作出更大的事业。比起在美国毫无根基,这是绝对的优势,该好好利用。是哪家药厂呀?”
刘欣冉想起自己也算是关系户,她也将有背景视为理所当然,自己没有理由刻意隐瞒,“就是你们家的药厂,正亚集团。”
“原来如此,那还挺好的,你们要是复合了,回头我请你们吃饭。被你挑中的男朋友,个人能力肯定差不到哪儿去,得用心筹谋前途的。他爸是谁呀?保不准我还认识呢。”
第51章
刘欣冉说了个职务与姓氏,陈昭不认识这个人。
她对他公司的人事并不熟悉,年会聚餐时她会去参加。那时他团队里总有人喊她老板娘,她听着就觉得羞耻,觉得把自己给喊老了。她也会跟着他特地去与几个长辈般的人物打招呼,其中资历最深的是邓启政,江恒及其母亲都十分信任他。
集团太大,关系错综复杂,其他人她不认识很正常。
陈昭没再多问,接着照常聊天,虽然自己比她大不了多少,但看她总觉得是个小姑娘,听着她诉说感情苦恼都觉得可爱,大概是常年在学术圈呆着,一心做学问,心思纯正,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没有算计心的聪明人很少,虽说为自己谋划永远是对的,但凉薄到没有人味时,只想让人退避三舍。而地位变化,她遇到的很多人,难免都是聪明不够、算计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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