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回国了。”
“是累着了。”
江恒不想多说,接着吃东西。她什么都没问,也没有表现出关心的样子。他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留有余地,可他却忽然说了句,“在国内,发生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陈昭看着他,他不想说是什么事,她就不会问。不过,他肯定不会跟自己讲的,“处理好了吗?”
“解决了一大半。”
“剩下的,是不是很难解决?”
“有点难,但也没难到不能解决。”
“你好厉害。”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赞美都真诚到快让他相信自己很厉害了,可江恒到底没信,却是笑了,“哪里厉害了?不是没解决好吗?”
“你到底是学生啊,还没正式踏入社会,做不好是正常的。况且你这已经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慢慢来。”说到一半,陈昭停住了,“算了,我这肯定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挺记仇的,江恒摇头,“没有,我正等着你夸我呢。”
“No,没用的。对你这种人,夸什么你都不会信。”
听着她铁口直断,江恒倒是乐了,“为什么?”
“你这种刚退烧就想着立刻恢复正常的人,太......努力了。太努力了,就总会把自己往死里逼,根本不考虑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陈昭很坦诚地接着说,“你看你这都高烧了,显然是已经承受不住了,你还在责怪自己做不好。”
江恒一时没有讲话,回多伦多时,他仍在经受着指责,被指责懦弱地逃避责任。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无法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调整认知,却是感到恐怖,她为什么什么都看得见。
他没有表现出来,轻松地问了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您可别讽刺我。”
“没有。”江恒看着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陈昭想了想,“能躺下装死吗?”
见她一脸的思考模样,江恒十分期待着她的回答,没想到她又没个正形了,他忍不住笑了,“你这是遇上熊来了,闭上眼屏住呼吸装死吗?”
“对的!就是熊来了那样装死。学会装死也是重要技能啊,否则一上来就被熊吃掉,那就彻底完蛋了。”
她说得都像是在开玩笑,但江恒认真地点了头,“好,我会学习这个重要技能的。”
“学不会也没关系,很正常。”
“为什么?”
“这是天赋,你不一定学得会。”
江恒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陈昭看着他,“那你有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脑子里只剩下熊了。”
“熊还是很可爱的。”
江恒突然想起了她的一双袜子上有小熊,“你很喜欢熊?”
“还行吧。”
“那你最喜欢什么?”
“钱。”
江恒笑了,看着她在玩弄着药盒上的铝箔纸,他才想起来,“对了,昨天和今天,你帮我买东西,多少钱你告诉我,我转给你。”
陈昭没有问他要钱的意思,而一旦提到钱,她无法不想到那张支票,以及给出支票的那顿晚餐。
“不用,小钱而已。”
她不愿意收,江恒不会硬塞,“好,过两天我感冒好了,我请你吃饭。”
“小事一桩,不用这么麻烦。”陈昭勉强对他笑了下,“赶紧吃面吧,别凉了。”
“你回去有事吗?”
陈昭点了头,“有,我回去要跟妈妈视频。”
她这显然是借口,自己的情绪总是在被她轻易牵制,她能轻易让他开心,让他不断想着如何能多留她一会儿,她又能一秒将自己打入地狱。
她只是在怜悯自己,才会陪他吃一顿晚餐,施舍般地逗他开心。这么美好的她,又怎么会一直陪着他?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怜悯。
江恒看着她,“如果你着急的话,就先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沉下脸时十分严肃,陈昭没有犹豫,当即就站起身,穿上外套拿过书包。
她仍是有礼貌的,对他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但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转过身就往门口走。
江恒看着她的背影,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美好而快乐是不真实的,有期待就会有破灭。可是,他已经控住不住自己了。
他没想好一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就不受控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看到她打开门要走,在抓住门把手上的手时,他就从身后抱住了她,喊出了他一直想喊的。
“昭昭。”
第41章
玄关处的灯在进门时被她关了,这像是她的习惯,随手关灯。这不是自己的习惯,他在家中时,从玄关一路到客厅,灯总是开着的,特别是冬天里。
长达数月的冬天里,天很早就黑了。外头大雪纷飞,出行困难。屋子里很安静,如果再没有敞亮的灯光,会让人抑郁。
不上课的时候,江恒要做的事依旧很多,能专注进入一段又一段的心流,有时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到玻璃门中的自己,与身旁的落地灯,还是会恍惚。
去年冬天,他险些疯掉。察觉到不对劲后,他飞去南美,晒了两周太阳,回来后好了点。他也不会允许自己不好。
今年冬天,即使没有飞去暖和的地方,也依旧有不好的事,可江恒知道,他没那么糟糕了。他期待着见到她,难捱的感受,可以在等待中被冲淡。
看着她离开,他已经无法像上次那样坚定了。
这是他状态最糟糕的时候,他不应该在自己情绪不好的时候做决定,轻易将另一个人拖下水。他应该等自己好起来,不给别人造成麻烦。
可是,他太痛了。
在昏暗的地界里,他承认自己已变得胆小,无法承受她的再一次离开。
她穿上了外套,江恒仍能将她整个都抱在怀中,触感是无比真实的,她就被他牢牢抱住,呆在他的世界里,将他的心填满。
只要他更用力些,她就能嵌进他的身体。可是他不敢,怕弄疼她。
“昭昭。”
他又喊了一次自己的名字,太多人这么叫自己,陈昭早已习惯,可不知为何,他用低沉的嗓音喊着自己时,多了丝暧昧的亲近感。
大概是从未被男生抱过,他从背后抱着自己,喊着自己,她的身体都酥麻了一下。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右手拎着书包,里面有电脑、充电器和一本笔记。笔记本的心愿单上新加了一条,换个喜欢的人。是她跟他吃完最后一顿饭回去后愤而写下的。写下这一条,原本可以公示于众的笔记本也成了死亡笔记,要小心保存着,不能给任何人看。
脑子很混乱,他刚刚还在逼她离开,又怎么突然拦住自己,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她低头看着覆在自己左手上的手背,骨节分明,青筋格外突出。
“你干嘛?”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过得有多糟糕。”
“不知道。”
江恒明明该说点别的,可听到她硬邦邦的一句不知道,心中积压的火气抑制不住地冒上来,“就算我烧死了,你也根本不在意,是不是?”
“不会的,你现在已经退烧了。”
没被烧死,他也快被她气死,江恒冷笑,“是我命大,你只会顾着你的作业、你的同学,还要赶着回家。你就没有在乎过我发烧这件事,对你而言,我就是个麻烦是吗?”
“我觉得我对你仁至义尽了,虽然比起你对我的帮助算不上什么,但我已经做了一切我能做的。”
“你做了什么?我今天又烧回去了怎么办?我快病死,都没你跟同学一起玩重要?”
“不是玩,是写作业。”
“你可以过来边照看我边写作业,你就没把我发烧当回事。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有多难受?过来了,一顿晚饭你都不能陪我吃完?”
提手勒着手指,手指再也承受不住时,书包猛然砸到了脚上,陈昭才醒了过来,他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你放开我。”
怕她离开,江恒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不放。”
第一次离她如此近,她扎了马尾,许多碎发冒出,毛茸茸的。她的味道很好闻,清新中带着暖意,只要他偏过头,唇就能擦过她的脖颈,但他不敢动。
他敢抱着她,却不敢开口说喜欢,怕被她拒绝。
“昭昭。”江恒喊着她的名字,这像是咒语,喊出口时,她就是自己的,“能不能对我更好一点?”
他已经退了烧,气息喷洒在自己脖间,热热的,陈昭已经认定他就是个渣男了,但她又不敢用力推开他,怕他突然没力气,被自己推搡到后脑勺着地,她就完蛋了。
她只能气得骂他,“你是脑子烧坏了吗?”
“没有。”江恒只敢从背后抱着她,闷着声跟她说,“昭昭,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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