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向南看他睡着，也没再说话，安静地在一旁刷着手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白向南一抬头，对上了也是一脸疲态的裴君奕。
“你不是去公司处理事情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裴君奕将手上打包的粤式点心放在桌上，看了眼熟睡的林潇暮，皱了皱眉头，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才轻声回答，“刚忙完。”
白向南看他泛青的眼底，“你说说你，昨天就在这儿守了一夜了，公司的会开完了，就回去好好睡一觉不成吗？这儿不还有我吗？”
裴君奕一言不发，只是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苹果，冲着白向南举了一下，看那口型是在问“吃不吃？”
白向南摇了摇头。
裴君奕就低着头坐在那儿削苹果皮，眼神却总是悄无声息地停留在林潇暮身上。白向南将一切尽收眼底，低笑一声：“德行！”
没等裴君奕把那个苹果削完，林潇暮的身体一抖，似是被什么惊醒，猛地坐起身子，不断地大口呼吸，就连额头上都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裴君奕几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语气里都是关切：“做噩梦了？”
林潇暮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眼睛里有深深的恐惧，仿佛还陷在梦中不能醒来。直到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没……就是梦见林妈……”
他看了眼病床上安静躺着的“林妈”，身上的监护仪器也在平稳地运作，才默默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神色仍有无法克制的不安和慌张。
裴君奕握紧了他的手，“没事了，不要害怕，只是一个梦而已。我给你带了“乐福楼”的点心，吃点好吗？”他伸手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过他之前带来的点心。
林潇暮其实没有胃口，再加上之前吃过白夫人带过来的粥就更不想吃了，但是对上裴君奕殷切的目光，他还是伸手接过了点心。
在裴君奕反复地劝慰下，他好歹吃了半笼虾饺，就确实难以下咽了。
白向南知道他现在心里难受，就想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突然想起之前林潇暮托他调查的关于叶斯良的事，此时就顺便提了起来。
“暮暮，你之前让我调查的关于叶斯良的事，有眉目了。他被收养之前，居然是跟你在一个孤儿院的。”
听闻此言，林潇暮没有太意外，这也是他一直怀疑的，他转头看向白向南，“有找到他小时候的照片吗？”
“有，之前侦探事务所有发过，我找找啊。”白向南拿着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了。”他将手机递给林潇暮。
林潇暮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白白胖胖的小男孩，他很可爱，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下那颗嫣红的泪痣。
果然，叶斯良就是——“乐乐”。
可他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自己？或者，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可他们小时候那么要好，一颗糖都要分成两半，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些他都忘了吗？
看他有些难过的样子，白向南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们认识吗？你之前让我调查他，我就觉得很奇怪了。”
林潇暮点点头，却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而相比于林潇暮的疑惑和难过，裴君奕却是心头一震，林潇暮和叶斯良小时候认识？两个人小时候是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
那之前叶斯良对林潇暮的刻意地靠近以及后面的陷害就更加可疑了。难道林潇暮真的跟叶家有难以言说的关系？
想到这里，裴君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此时林潇暮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说曹操曹操就到，手机屏幕显示是叶斯良的来电。
林潇暮看了眼面前坐着的两人，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叶斯良温和好听的声线，“暮暮，听说林院长病重，现在有好些了吗？”
林潇暮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林妈生病的事，却还是客气道，“好些了，谢谢你的关心。”
那边叶斯良又说了好些宽慰他的话，就在林潇暮越来越疑惑，搞不清他这通电话的目的时，他突然开口，“暮暮你有时间出来跟我见一面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第36章 小草
林潇暮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攥紧，他心里翻起一层一层的疑问。
叶斯良为何会知道林妈生病的消息？
他是不是真的忘记了自己？
还有那个害得林妈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是否跟他有关系？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等着林潇暮去解开。他犹豫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要去看看叶斯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迷药。
“好，什么时候，在哪里？”
等他挂了电话，裴君奕神色凝重地抢先开口，“叶斯良约你见面？”
林潇暮点点头，“他说有事要告诉我。”
裴君奕沉默良久，开口时语气却不容置疑，“我陪你去。”
林潇暮本想说“不用”，对上裴君奕凝重的神色和眼神里的担忧，这两个字却又说不出口了。
“我也去！”白向南举起手，浑像个积极回答问题的小朋友，“我也去，有什么事情还能搭把手不是？”
林潇暮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裴君奕和白向南准时将林潇暮送到了约定地点。林潇暮下车时，裴君奕指了指他耳朵里的微型耳机，林潇暮会意地点点头。
在推开咖啡馆的大门之前，林潇暮给裴君奕打了一个语音通话，顺便将外套兜里的录音机打开。
这是他跟裴君奕提前约定好的，录下跟叶斯良的谈话内容，以防其中有什么跟“林妈中毒事件”相关的信息。并且戴上微型耳机，方便一会儿裴君奕指导他套话。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了咖啡馆，叶斯良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看见他，便温和地笑着打招呼。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外套，衬得整个人更加温柔，就连皮肤都白到发光，只有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抢眼。
林潇暮在他对面坐下，不露声色地打量面前的人。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乐乐”身后，让他带自己一起玩儿，而乐乐总是好脾气地笑笑，将手里唯一的饼干分自己一半。
林潇暮沉浸在回忆中，试图找出面前人和记忆中的“乐乐”的相似点，却始终觉得只有形似，两个人的神韵却截然不同。
“乐乐”是明媚的温暖的，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眼前人虽然很温柔，却总能让人在这温柔里，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寒意。
“喝点什么？”叶斯良递过来菜单，打断他的思绪。
“一杯美式，谢谢。”
叶斯良招手让侍应生过来，点完单后，却看着林潇暮笑笑，“美式吗？好苦，我一点也喝不惯。我一般只喝卡布奇诺，还要加很多很多的糖才能喝的下去。”
这样说着，他又往杯子里添了一块方糖，笑容渐渐带上了苦涩，“大概是因为生活得太辛苦了，所以在口味上，才一点苦都不能忍受。”
林潇暮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能不自在地摸了下自己的耳垂。
却没想到叶斯良会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对方抬起头时，已然红了眼眶，“对不起，小草。”
林潇暮呼吸一窒，会这样叫自己的只有一个人。
林潇暮脸上的神色复杂，看向叶斯良的眼神也意味不明，“你……还记得我。”
叶斯良攥得他指尖发麻，眼神里都是难过和愧疚，“我记得你，记得林妈，也记得星星家园。”
林潇暮沉默片刻松开被他握住的手，神色有些冷淡，“是吗？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回来看过？”
叶斯良眼里都是愧疚，但是语气却很诚恳，“我……我怕害了你们。”
林潇暮皱起眉头，“害了我们？”
叶斯良点点头，犹豫着好像难以启齿般，却最终将一切娓娓道来，“其实我不是白婉婉的孩子，我是爸爸的私生子，我的亲生母亲是他的情妇。所以白婉婉一直不待见我，在叶家的这些年我一直受她虐待。”
他将袖口挽上去，露出一片青紫色的痕迹，这些痕迹林潇暮之前就见过，可林潇暮心里仍有疑惑，“这些和林妈有什么关系？白婉婉为什么会因为你伤害林妈？”若是恨他报复他就可以了，怎么会牵扯到林妈，这怎么都不符合逻辑。
看他不信，叶斯良苦涩一笑，“我知道你不信，可是这些年对我好的都会遭到她的报复。我从前最好的朋友被她逼到退学，我最喜欢的狗被她从三楼扔下摔死了。”
“所以，我不敢和你们相认，我怕她会报复你们。但就是这样，也还是被她发现了，这次林妈就是被她下毒的。”
听闻此言，林潇暮的瞳孔猛地放大，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正想开口，耳朵里传来裴君奕的声音，“不要相信他。”裴君奕的声音，仿佛定海神针，让林潇暮暂时稳住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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