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下车佯装开心地跟两人道别,白向南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力地挥手,却被裴君奕一把抓了回去。


    林潇暮垂头丧气地往单元门口走去,心里默默吐槽,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可原本已经离开的车,却猛地倒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林潇暮。”裴君奕叫住了他。


    林潇暮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回答:“啊?”


    裴君奕神色冷淡,语气生硬,说出口的却是邀约的话:“下周末,我有两张‘陆逸夫陶艺展’的票,你要去吗?”


    林潇暮愣了一下,下一刻眼睛就亮了起来,“陆逸夫”!帝都赫赫有名的陶艺大师,也是他的偶像!


    “我……”他激动地说不出话,裴君奕却以为他不愿意,顿时脸色更难看了,“不愿意去就算了,我……”


    林潇暮连忙打断他,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去!当然要去!”


    裴君奕的脸色终于好看一些,“那下周末‘丽莎美术馆’门口不见不散。”


    林潇暮点点头,“不见不散。”


    等车子再次驶离,林潇暮才迈着轻快地步伐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里。


    裴君奕则驾驶着大货车往郊外走,准备先把车还回去。可没等开出去多远,刚刚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白向南就给了他脑瓜一个狠狠地暴击,“怎么回事儿啊你?对小暮暮那么凶?就你这样还想追人?”


    裴君奕揉了揉红了一片的脑门,语气里竟有些委屈,“哥,你不知道。他是个小没良心的,当年半块面包就把我收买了,让我心心念念到今天,他倒好早把我忘光了。”


    白向南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尴尬地用拳头抵住嘴唇干咳两声,“这也不能怪他不是?你想想你小时候,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跟个豆芽菜似的,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你也不能指望他对这样的你印象深刻啊。”


    裴君奕,“……,哥,你是在安慰我,还是扎我的心?”


    白向南连忙笑着打哈哈,“当然是安慰你了。行了行了你也不用太难过,现在这不就有机会了吗?小暮暮都答应陪你去陶艺展了。对了你怎么会想约他去陶艺展的?”


    裴君奕的耳朵悄悄红了一片,“我找人调查了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欢“陆逸夫”的作品,就找小姨帮我要到了两张票。”


    白向南“啧”了一声,“你小子,说你不开窍呢,追人还挺有一套的。”


    裴君奕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耳根处的红晕却一直没有褪去。踩着油门的脚用力,大货车在夜色中轰鸣着驶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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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明月高挂枝头。叶家别墅内,叶斯良独自一人坐在房间的阳台上,他晃了晃手上的红酒杯,望着杯中猩红如血的液体,思绪纷飞。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天白婉婉对他说过的那句:“叶家不留没用的人。”,握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泛白。


    正值此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短短的一行字,却让他忍不住瞳孔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只留一片苍白。


    “想知道你真实的身世吗?明天晚上8点,到‘晨光孤儿院’。”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林潇暮是谁,因为他就是林潇暮口中的“乐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多年没见面,那种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他跟林潇暮一样,一开始被“晨光孤儿院”收养,后来才在“星星家园”被白婉婉收养。


    可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是叶修远的孩子。


    其实在白婉婉到孤儿院收养自己的前一天晚上,有人提前去了孤儿院。那人和“林院长”商量找个孩子替代林潇暮时,他正好去捡落在花园灌木丛里的皮球。


    当听到他们最后选定的人是自己的时候,他默不作声地悄悄退回了身后的房间。在晚上林院长走进房间把林潇暮的被子都掀开的时候,他也只是闭着眼睛装睡。


    他不是不知道叶家是龙潭虎穴,但是他别无选择,如果不是顶着“叶少爷”的身份,他不会有今天,更不可能接近裴君奕。


    所以即使被白婉婉折磨得体无完肤,他也从未后悔。


    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所以究竟是谁?!


    “砰!”地一声,酒杯在他的手里碎裂,鲜血混着酒液滴落,而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


    第32章 你不是癞蛤蟆


    周六上午,林潇暮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第N次整理自己的衣服。


    依旧是白衬衫牛仔裤,从前格外满意的“战袍”,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别扭。翻箱倒柜,最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换上后焕发出与平常不一般的青春活力,这才觉得满意。


    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型,正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响了,是裴君奕发来的信息,“十点,丽莎美术馆门口,我等你。”


    林潇暮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九点十分,从家里过去美术馆要四十五分钟,已经有些来不及。他连忙抓起鞋柜上洗到发白的帆布包,出了门。


    赶到美术馆门口的时候,正好九点五十五分,他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裴君奕的身影时才松了一口气,好险,总算没迟到。


    他转身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身后这栋建筑,丽莎美术馆是帝都著名的艺术馆,外观是极具特色的仿古风格,精致的琉璃砖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进进出出的人,大多衣着光鲜,谈吐不凡。


    洗到发白的包包和衣服,开口的鞋子,透过窗子反射的影子,林潇暮轻易察觉自己与身边来往的人的区别,自尊心开始作祟,下意识将包包往身后藏。


    “林潇暮。”


    熟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林潇暮转身,就发现


    裴君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驼色风衣,脖子上戴了一条和外套同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温暖,却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


    看到他,林潇暮忍不住勾起嘴角,却又下意识按下去,只矜持地冲他挥了挥手:“学长……”想起裴君奕之前说让他换个称呼,又连忙改口:“裴君奕,你来了啊。”


    裴君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林潇暮明明冻得指尖通红,却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衣柜里根本翻不出一件合适的外套,于是只能笑着打哈哈:“哎呀,没事儿,我身强体壮,走吧,我们快进去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说着推着裴君奕往场馆里面走。


    裴君奕反身拉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皱着眉头仔细将围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察觉到周围人正在悄悄打量他们,林潇暮将脸埋在围巾里不敢抬头,裴君奕却无所谓地拉住他的手走进了场馆。


    林潇暮被裴君奕拉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心神却飞到了天外。他仔细感受鼻尖传来的淡淡咖啡味,以及指间相触的温暖,有一种恍惚的错觉,就好像被裴君奕拥在了怀里,不知不觉间脸颊通红。


    展厅里人很多,但是每个人都很安静,只静静地伫立在作品前静静欣赏。而林潇暮一进去,就好像进了米缸的老鼠,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他的目光牢牢抓住不远处的展示柜,松开裴君奕的手,快步走上前,趴在展示柜前仔细观看,语气里都是惊喜:“哇!这个是陆逸夫的出名作‘流云瓶’!”


    裴君奕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跟上他。


    刚走上前就被林潇暮一把拽住了袖子,指着展示柜的作品,小声惊叹道:“你看这个线条,是不是好流畅!还有这个釉色,碎冰蓝,这可是失传了好多年的颜色,被陆逸夫重新研究出来的……”


    裴君奕看他滔滔不绝的样子,挑了挑眉,“没想到,你知道得挺多。”


    林潇暮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激动了,松开他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不是很懂,只是以前孤儿院旁边住了个老爷爷,做陶艺很厉害的,我没事儿就喜欢去找他玩儿,他偶尔也会让我试试,他说我手巧,要收我为徒的。可惜后面孤儿院倒闭了,我走之前都没能跟他道个别。”说到这里林潇暮神情有些低落。


    裴君奕的眼睛里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却很快被湮没在眼底,“不是很喜欢这些陶艺吗?别干站在这里了,到处逛逛?听说今天这里展出了陆逸夫70%的作品。”


    林潇暮笑着点点头,刚刚那点失落瞬间一扫而空。


    之后的时间两人一边看展一边聊天,大多时候都是林潇暮在滔滔不绝地讲,裴君奕默默地听,但偶尔他也会发出一针见血的点评,显然他对陶艺也并不是一无所知。这让林潇暮觉得很惊喜,更加对他畅所欲言。


    在艺术馆待了一上午,林潇暮全程都很兴奋,等把整个展览都逛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裴君奕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转头看向林潇暮,“快十二点了,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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