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暮放弃挣扎,艰难挪回床上,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给辅导员发了请假消息,又给“星月”发了消息,让她帮自己给店长请假。做完这些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沉。


    身上不断弥漫上来的高温,让他睡得不甚安稳,浑浑噩噩间梦到了小时候在孤儿院的事。


    他虽然瘦,但是身体却像小牛犊一样健壮,所以从小到大极少生病,但凡事总有例外,那次他也是像这样发了高烧。


    那年的冬天其实是个暖冬,下雪的间隙,也有很多天气晴朗的时候。


    出太阳的时候,林潇暮和小朋友们一起在孤儿院的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嬉笑疯跑,就算指尖冻得通红也不觉得冷,往常这样闹腾从没出过问题,可偏偏那天后半夜就发起了高烧。


    明明第二天就有人要来孤儿院领养孩子,“林妈”还嘱咐所有小朋友一定要好好表现,他特意把一直不舍得穿的新衣服翻出来,睡前抱着自己的蜂蜜小熊许愿:“希望明天我能拥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可有时候命运就像个性格糟糕的大人,躲在角落里,伸出脚偏要绊倒小朋友。


    等他醒来时,“林妈”正坐在他的床头为他换额头上的毛巾。他抬头看着“林妈”,烧得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林妈”似乎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怜惜地摇了摇头。


    早在林潇暮烧得糊涂的时候,那对夫妻就已经来过,他们看过所有健康活泼的小朋友,最后选择了“乐乐”——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他没能拥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也错过了跟自己的好朋友道别的机会。


    林潇暮怔怔地看着“林妈”,眼眶渐渐红透,吸了吸鼻子扑进“林妈”的怀里,说着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要“爸爸妈妈”,但是眼泪却不听话,一点点打湿了“林妈”的胸口。窗外,他昨天和“乐乐”一起堆好的雪人,正在一点点融化。


    眼泪浸透枕头冷却后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将林潇暮从昏沉的睡梦中拽出来。睁开眼睛的瞬间,脑袋痛得快要炸裂,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却莫名觉得惆怅。


    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却还是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林潇暮抬头望向窗口,原来不是错觉,昨晚窗子没关严,冷风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户的缝隙里“呼呼”地往屋子里吹。


    林潇暮这才惊觉,外面下起了雨。他想,要是任这阵妖风一直吹,自己可能真要悄无声息地交代在这里,甚至连遗书都来不及写。


    于是他做好心理建设后,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身准备去关窗户,好在刚刚的休息起了作用,站起身时他没再有眼冒金星的感觉。


    他刚往窗户边走,外面就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很轻却很执着。


    一开始林潇暮以为是自己烧出幻觉了,“林妈”的这个小房子基本是无人造访的。


    可是没过几秒,规律的敲门声又响起,不过这次好像更大声了一些。


    这次他确定是有人在敲门了,于是他挣扎着,拖着病体残躯,像个动作僵硬的<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一样一步步踉踉跄跄地挪到门边,手指抖得不像话,却还是坚持打开了门。


    门打开后,眼前出现了一张让他惊掉下巴的脸。


    裴君奕站在门后,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显出几分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狼狈。他的手里拿着保温桶和装着药的袋子,显然是来看望病号的。


    他深邃动人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潇暮,对上面前人烧得通红的脸和迷茫的眼神时,他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伸出手摸了摸面前人的额头,“没吃退烧药吗?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林潇暮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就开始发愣,他甚至在思考对方是不是自己被烧傻后产生的终极幻觉。裴君奕指尖冰凉的温度让他有瞬间的回神,但对方自然又关切的态度,又让他感到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还……还没”,他老实回答。


    裴君奕轻轻叹了一口气,拽着他的手就进了屋。可能是脑子确实烧糊涂了,林潇暮没有反抗,由着对方登堂入室。


    进屋后裴君奕拉着他坐在床上,视线扫过他光裸的脚踝,转身在林潇暮的衣柜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双袜子递给他。


    林潇暮仍旧意识恍惚,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裴君奕。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珊瑚绒睡衣,上面的图案是几只在胡萝卜旁打瞌睡的小兔子。蓬松柔软的布料包裹住他,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全然不设防的柔软与茫然感。就好像是某种冬眠过后,刚出洞就被意外捕捉的小动物,让人不忍心伤害,只想用厚厚的衣服裹住他,再带回家藏起来。


    裴君奕的眼神软了软,半跪在地上,握着他的脚踝,为他穿上了袜子。穿好袜子后把他的脚放进被窝里,扶着他靠坐在床头。


    然后转身去厨房洗了手,又接了一杯热水,仔细看了退烧药的说明后,才取出一颗递给他,说话时轻声细语却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吃药。”


    林潇暮懵懵地接过药,在对方的监督下,乖乖吞下。裴君奕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扶着他躺下后,又贴心为他掖了掖被角。


    察觉到林潇暮一直盯着自己却毫无焦距的眼神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道:“睡会儿吧,睡一觉,醒来就不会难受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沙哑犹如音质极优的大提琴,让人忍不住沉溺进去。连同他指尖隐约传来的醇厚而温润的咖啡味——他的信息素味道,也让林潇暮莫名觉得安心。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就像悦耳的催眠曲,一阵困意袭来,林潇暮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


    不知是不是生病会让人忍不住显露出脆弱的一面,林潇暮在完全闭上眼睛前,从被窝里伸出带着滚烫体温的手,一把握住了裴君奕的手腕,语气有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依赖:“不要趁我睡着偷偷跑掉好不好?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要等我醒来哦。”


    放在他眼睛上的手只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复又将他的手握住,握得更紧。


    他耳边又响起裴君奕那把好听的声音,语气温柔得过分:“好,不走,你乖乖睡觉,我保证等你醒来还能看见我好不好?”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林潇暮把裴君奕的手往自己怀里揣了揣,像是抱着另一种意义上的“安抚物”,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终于肯安心沉入梦乡。


    在他完全睡去之前,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裴君奕真是一个大好人,我好喜欢……”


    时间安静地流淌,而裴君奕维持着别扭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只为了让沉入酣梦的人能一直握紧他的手。房间昏暗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线条利落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


    只是无人发现,从林潇暮说出那几个字后,他耳根处就红得发烫,而那温度久久没有退下去。


    --------------------


    高烧、雨天,门外站着最意想不到的人。


    反套路大师收起所有冷静自持,只剩笨拙的温柔。


    “等我醒来哦”——这是小刺猬第一次主动露出柔软的肚皮。


    而有人一动未动,耳尖红透,只因一句梦话。


    病愈之后,一切还会退回原点吗?明晚揭晓。


    第11章 底裤侦查报告


    林潇暮再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他动了动,感觉身体依旧酸软,但那种犹如航船失去船锚般的失重感,已经褪去。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转过头,就看见了睡在床沿的人。


    裴君奕被动静扰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周围的气氛静得有些微妙。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林潇暮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裴……裴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他脑袋一片空白,对今早的事情毫无印象,既不记得自己起来关窗,也不记得自己给裴君奕开了门。


    裴君奕抬起眼眸,眼底的眸光动了动,耳根又悄无声息地红了一片,“早上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林潇暮悄悄背过身,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内心狂吼:靠靠靠!这什么情况啊?裴君奕为什么要冲着自己露出一副欲语还休的小媳妇儿模样啊?难道自己发烧时脑袋不清醒,兽性大发,把这位反套路大师……给办了?!


    虽然说《Omega上位守则》里是有一条,若攻略顺利,请务必制造机会,想办法跟对方深度接触。但这TM是攻略顺利的前提下啊!自己不都放弃裴君奕了吗?


    况且裴君奕是能随随便便让别人占便宜的身份吗?


    林潇暮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已经能预想到,自己为了躲“裴家”保镖的追杀,最后流落桥洞、啃冷馒头的悲惨生活了。


    他抬起头眼睛偷瞄裴君奕,发现对方正一眼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立马又心虚地低下头,但仍能感受到裴君奕那如激光一般灼热的目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