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我跟秦子歧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我咬咬牙也就认了,可没想到居然有人造谣我跟赵京酌,简直太过分了。养母视我如己出,赵京酌也一直把我当作亲妹妹,传出这种事简直离谱到家。总之,我和赵京酌意见一致,绝对不会和彼此结婚,而且,这些年,赵京酌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就连在监狱里那段时间也没放下过你。”
祝明殊闻言一阵怔然。
“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赵京酌担心会有人对你实施报复,他在监狱里鞭长莫及,便托人暗中保护你,替你解决一些麻烦。”
怪不得,祝明殊那阵子总觉得干什么事都格外顺利,原来早已有人在背后为他铺好了路。
韩允仪继续道:“请原谅我偷偷调查你,你真的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我对你实在是太好奇了。没想到居然让赵京酌捷足先登了……”旋即,韩允仪自知失言,连忙补充道:“我是说……赵京酌身边的秘密情人居然是你,哼,赵京酌还真是好大的福气!”
祝明殊脑中仍咀嚼着赵京酌曾在背地里为他做过的种种,耳畔短暂地嗡鸣一阵,隐隐约约传来女生的絮语。
“还有还有,我本来都要被家里人摁头嫁给赵京酌了,没想到赵京酌专程飞回明湾外祖父家出柜,被外祖父打了个半死,回到西林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跑去捐骨髓,还神神秘秘搞个匿名捐赠,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大爱无疆了。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到医院去了,不过现在好了,家里怕我一嫁过去就守寡,外祖父也觉得挺对不住我的,所以我们的婚约解除的还算顺利。”
祝明殊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猛地回过神:“你说什么?捐赠骨髓?”
祝明殊想起负担傅嫣兰医药费的神秘人,突然匹配成功的匿名捐赠者,倏忽间,一切拨云见雾。
怪不得赵京酌的肺隐热至今仍没有好转的趋势,想来是身体一下子亏空的太厉害,就算是神仙也招架不住。
第52章 对不起
傅嫣兰出院那天, 祝明殊很有仪式感地买了一大捧鲜花去看望她,手术大获成功,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 祝明殊回到家, 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他家门口徘徊, 男人衣着不俗,瘦得令人心惊, 就好像是一副骨架子撑着衣服在路上游走,面色苍白, 隐隐透出灰败之色, 能看出点病态。
男人回头,看见祝明殊, 似乎仔细辨认了一番, 问道:“请问, 这里是祝明殊家吗?”
祝明殊怔然,他似乎并不认识这个男人,点点头:“没错,我就是祝明殊,请问您是?”
男人忽然自惭形秽般垂下脑袋, 分明只有四十余岁,稀疏的头顶已经不剩几根毛发。
“是有关阮萍女士的事, 可以和你聊聊吗?”
祝明殊将男人带进家门, 男人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捧着茶杯的手背上布满针眼。
祝明殊仔细一看, 又觉得男人有种说不上来的面熟, 只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您好,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祝明殊问。
男人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又颓败地将头垂下,惭愧道:“是见过,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那个时候你还很小,和阮萍坐在车后座,乖得不像话,有个人却借着买饮料的由头把你撇下,让你和母亲分开这么多年。那个人就是我。”
祝明殊深吸一口气,童年的记忆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冲淡,反而越记越牢,现在想来,那夜发生的一切,都恍若历历在目。
“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祝明殊已经不太有继续和男人沟通的欲望,但还是尽量保持礼貌。
男人慢慢道:“我是一个快死了的懦弱男人,不想带着愧疚走罢了。”
男人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祝明殊看着他手背上青紫的针眼,有些震动。
祝明殊叹了口气,终是于心不忍,宽慰道:“如果只是因为当年那件事,请别放在心上,都过去了,我没有怪过任何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男人似乎有所触动,眼眶霎时间一片猩红,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翕动着,气若游丝地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我对不住你,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当年,我看中你母亲身上的潜质,骗她签下一份等同于卖身契的合同,对于身处绝境中的她来说,她别无选择,唯一的要求就是把你接去她身边和她一起生活。可以说,她那时如此卖命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我没有押错宝,她果然取得了成功,为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可是我……我面对她的诉求,却因为嫌麻烦没有再回来找你,想着几年过去了,男孩长得快变化大,一年一个样,就从福利院随便挑了个模样清秀的男孩,骗阮萍说那个男孩是你,因为小时候发烧意外失去了记忆,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阮萍性子和善,那次是她第一次朝我发火,责怪我没有遵守承诺照顾好她的孩子,大概她当时关心则乱,并没有对孩子的身份起疑,只是加倍将曾经亏欠你的东西补偿在那个孩子身上……”
祝明殊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他脑中突然闪回一段记忆,当年简熄给他看过一段视频,令他一度以为阮萍改嫁了,今日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男人,依稀能看出他从前的影子。这男人便是视频里的男主人公,而视频中的那个男孩,想必就是这个男人找来欺骗阮萍的替身。
原来真相是这样嘛?祝明殊静静地想,原来母亲只是被骗了,不是不要他了。
男人顿了顿,接着道:“人在做天在看,我知道,自己迟早会有报应的……”他撸起袖管,展示干瘪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我不想带着遗憾和对你们母子的愧疚死去,于是向阮萍坦白了这一切。她……她当时就崩溃了,疯了一样用尽各种方法找你……我对不起阮萍,也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让你们母子错过了这么多年……”
男人佝偻着瘦削的脊背,朝祝明殊鞠躬,枯败的发丝微微颤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岁。
祝明殊眼底早已湿红一片,他咬咬牙,偏过头不愿再看面前的男人一眼。
他受不起他的那句道歉。
男人无言以对,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将它递给祝明殊,说:“我不奢望你们能够原谅我,只希望能给我一个向你们忏悔赎罪的机会,我自愿将名下大半积蓄全都转赠给你们母子作为补偿,请你务必收下,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命不久矣的病人。”
祝明殊蹙了蹙眉,没有伸手去接,他平复着呼吸,冷淡道:“不必了,这位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你离开。”
说完,祝明殊起身,背对着男人,俨然一副不愿意继续交流的姿态。
祝明殊看起来温柔又容易心软,却不代表他是个圣父,即使知道面前的男人时日不多,他不该再跟他一般计较,但他没办法替过去的自己和解,对罪魁祸首轻言原谅。
这个男人如此,赵京酌也是如此。
如果赵京酌这次挺不过去,祝明殊会为他料理后事,如果赵京酌挺过来了,他们也就这样了。
祝明殊对这段感情疲惫到极致,即使赵京酌做出再多挽回忏悔和补偿,祝明殊也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
他爱的时候不顾一切,轰轰烈烈,敢把整颗心捧出去任人拿捏践踏,同样的,他决定过的事,决定不再去爱的人,死都不会回头。
男人见祝明殊如此决绝,失魂落魄地丢下句道歉,起身离开了。
……
阮萍给祝明殊带来一个好消息,她找到了纪连枝。是用一些非常手段从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手底下救出来的,纪连枝消失这段时间,其实是被那个男人囚禁了。
祝明殊叹了口气,很快猜出了男人的身份,他连忙追问纪连枝状况,阮萍如实相告,纪连枝的状态很不好,许是受了什么刺激……
祝明殊闻言当即动身前往阮萍的别墅。
事实正如阮萍所说,纪连枝状态很差,不过短短几月未见,竟瘦得形销骨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只剩下乌漆漆的眼,对任何人的靠近都表现出应激反应,似乎很是抵触。
祝明殊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纪连枝抱在怀里,像哄着一个小婴儿一般,在纪连枝耳畔轻声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小枝,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我答应你,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纪连枝如同受伤的幼犬般伏在祝明殊肩头,失声大哭。祝明殊的心口痛如刀绞,陪着他一起掉眼泪。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发现的……对不起,小枝……”
纪连枝摇摇头,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伸手去替祝明殊擦眼泪。
祝明殊把人慢慢哄睡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阮萍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提出干脆就让纪连枝在她这里住下来,这里安保设施好,又有专业的医生,有助于纪连枝的康复。祝明殊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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