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止痛病_渔千汀 > 第49页
    事已至此,祝明殊只得在心里祈祷赵京酌他们方才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可所谓事与愿违,越是不想遇见的人,碰上的事,偏偏接踵而至,想必就是如此。


    祝明殊认命地埋头买单,想来这一面墙的红酒大概抵得上他大半年的薪水了,祝明殊登时感到一阵肉疼。祝明殊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却被告知刚才已经有人替他买了单


    祝明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老师?”


    祝明殊正出神,闻言循声回头,撞见张格外年轻精致的面孔。


    “祝老师,真的是你?”


    男孩松开身边男人的胳膊,三步并两步朝祝明殊走过来。


    “好巧……楚冰。”祝明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声音干巴巴的,还有点沙哑。


    跟十七岁那个瘦弱干瘪总是营养不良的少年比起来,二十岁的楚冰已经出落得高挑优雅且有气质。考上西林大学后,楚冰很少与祝明殊再有联络,祝明殊为他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感到欣慰,却不曾想再次见面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我就说感觉刚才那个人像你,所以让京酌哥给你买了单。”楚冰绽出一抹纯洁的笑,一双眉眼本就漆黑稠艳,此刻微微眯起眼,更透出一股子妖冶的昳丽。他生得清秀,唯有一对水眸出挑,看起来很有韵味。


    祝明殊不知道自己看向赵京酌的表情有多难看。赵京酌似乎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又似乎没有,神情冷淡,宛如看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楚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祝明殊,笑里掺杂了点别的意味。


    祝明殊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鼻梁上还架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放在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与年轻漂亮的楚冰一对比,简直高下立见。


    一颗是璀璨夺目的明珠,另一颗,只是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死气沉沉又枯败乏味的鱼眼珠。


    任谁都知道该择谁舍谁。


    “祝老师,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赵京酌。”楚冰挽着赵京酌的手,半偎在高大的男人怀里,两个人往那一站跟超模似的,倒真有点般配的意思。


    “他也是资助我的大恩人,我从前和你提过的那个……”


    后面的话,祝明殊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不会露怯,才不会让楚冰起疑,只是茫然地扣着指尖的倒刺,将手指头摧残得鲜血淋漓。


    赵京酌轻微地皱了下眉。


    “那个……钱我会还给你的。”祝明殊屏住呼吸,生生忍住眼眶的酸涩,低着头快速地在帆布包里翻找一阵,将工资卡递向赵京酌。


    赵京酌没接,冰冷的视线扫向祝明殊恨不得埋进地底下的那张脸,淡淡道:“不必。”


    “这是托小冰的福。”


    祝明殊抿了抿唇,勾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真是……太谢谢了……”


    赵京酌俯身朝楚冰耳畔说了些什么,二人离得极近,倒有几分你侬我侬的意思。


    祝明殊不咸不淡地杵在一边,自觉尴尬,正想转身离开,却没想到楚冰比他先一步走了。


    “祝老师,我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下次一定去拜访您。”楚冰朝他摆摆手,扬长而去。


    这话其实祝明殊不怎么信,只当是逢场寒暄,楚冰考上大学后就跟他断了联系。


    祝明殊不尴不尬地站在赵京酌对面,转身前,出于一点对从前学生的责任感,祝明殊叹了口气。


    “赵先生,你已经是快要有家室的人了,楚冰他从前过得很不容易,眼看着现在好起来了,你就别去祸害人家小孩了。”这话说得直白犀利,祝明殊很不客气。


    赵京酌拧起浓眉:“他知道。”


    “什么?”


    “他不介意。”


    “……”


    祝明殊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楚冰的这一行为评头论足,祝明殊只是有点心寒。


    “你是他的老师,他却比你要聪明很多。”赵京酌从鼻腔发出短促的冷嗤,擦着祝明殊的肩,头也不回地离开。


    “……”


    超市里的人进出一波又一波,祝明殊站到双腿发酸,才提溜着一袋子商品慢吞吞往外走。


    回到家,祝明殊半跪在地板上,一样一样拿出刚才购买的日用品归纳整齐。


    直到他掏出一盒创口贴。


    祝明殊呆呆地看了半晌。


    他不记得自己拿过。


    ……


    平静的日子泛起波澜,祝明殊选择用时间慢慢平息。他将赵京酌抛之脑后,照常学校警局两头跑,纪连枝的事似乎遇到什么阻碍,调查结果至今成谜。


    祝明殊一筹莫展,跑到纪连枝从前工作的影视城,一个一个地问,结果屡屡碰壁。


    祝明殊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站着个年轻的男人,祝明殊看不太清,也没怎么在意,绕过他擦肩而过。


    “祝老师?”


    祝明殊脚步一顿,转过身,果然看见楚冰笑着朝他走来。


    祝明殊心里怀揣着点于心不忍,觉得有与楚冰好好聊聊的必要,只是这些天被纪连枝的事折腾得分身乏术,眼下楚冰主动来找他,倒也省得他跑一趟。


    楚冰率先开口:“我们谈谈?”


    祝明殊点点头:“上去喝杯茶吧。”


    “不必了。”楚冰仍是副笑颜,淡淡道:“很快的。”


    祝明殊闻言只好作罢。楚冰抬起手,将额前一绺碎发拨到耳后,祝明殊眼前一闪,很难不注意到楚冰手上能砸死人的大钻戒。


    祝明殊:“……”


    他有些明白楚冰来这里的意思了。他觉得楚冰有些多虑了,转念一想,热恋期的小孩,的确会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尤其是像楚冰这样从小缺爱的。


    “祝老师,我对你和京酌哥从前的事有所耳闻。”楚冰开门见山。


    祝明殊捏了捏指节,回道:“早就过去了。”


    祝明殊神色自然放松,脸上看不出半点介怀。


    楚冰凑上去,颇为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人都是要往前看的,说不定更好的还在前面等着呢。”


    这话听着慰贴,祝明殊语重心长地对楚冰道:“你知道赵京酌要订婚了吗?”


    楚冰拧起眉,小脸愁云惨淡,忽然拔高了声音:“什么?京酌哥有未婚妻?”


    祝明殊舒了口气,看楚冰的样子,像是对赵京酌有未婚妻的事一无所知,还有挽救的可能。


    祝明殊正打算开口,下一秒,楚冰忽然捧腹大笑。


    “怎么样?老师,我的演技还不错吧?京酌哥要捧我去拍电影,我最近一直在练习,起码不能给京酌哥丢人。”


    祝明殊沉默片刻,眼前的男孩明丽、张扬,与从前那个自卑怯懦的少年判若两人。


    祝明殊觉得他变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又觉得他从未变过。


    只是自己识人不清,被表象迷惑,把鱼目错当成明珠,参不透人心的本质罢了。


    事已至此,祝明殊只凭借最后一点仅剩的耐心,温声道:“赵京酌这个人,自私、虚伪、薄情,对谁都没有几分真心。”


    “劝你好自为之。”


    楚冰忍不住笑出声:“老师,你真的单纯的可爱,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想图一个男人的真心呢?”


    “真心?真心本就瞬息万变。我要的是切切实实握在手里的东西,那个才能让我有安全感。”


    “跟在京酌哥身边,往俗了说,起码能让我少奋斗三十年,我从前的情况老师也知道,我已经过够了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绝不可能回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与他各取所需,本就无可厚非。”


    祝明殊叹了口气:“楚冰,你说得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人不能没有底线。没有底线的人,与不知纲常伦理,也不知羞耻的低等动物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坚守底线,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楚冰沉下脸,将所有温和笑意尽数收敛进那副精致的皮囊里,一寸寸逼近祝明殊,将人抵在墙角。


    楚冰冒犯地掰起祝明殊的脸,指尖重重碾过那人眼尾,一小块雪白皮肉很快浮现出瑰丽的色泽,一双黑眸在昏暗的灯影下潋滟灼人。


    楚冰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怨毒。


    祝明殊垂下眼,无意间瞥见楚冰手踝上佩戴的腕表,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胸口如遭重击。


    楚冰顺着祝明殊的视线往下扫,掀开衣袖,抬起手臂向他展示那块腕表。


    “不是什么贵重的,还有些年头了,我本来是不喜欢的,但京酌哥要把它丢掉,我觉得可惜了,便向他要了过来。”楚冰勾起唇。


    祝明殊记得赵京酌有一年生日,他提前半年就开始筹备。虽然赵京酌从不特意去说,但其实祝明殊跟着赵京酌实在享受了很多不属于他这个阶级的特权,祝明殊心底很感激他,免不了苦思冥想着生日礼物。


    偶然路过百货大楼,祝明殊看见块腕表。祝明殊其实不怎么懂表,但只是想象一下这块表戴在赵京酌手上的样子,便足以令祝明殊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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