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止痛病_渔千汀 > 第21页
    他很想亲自帮赵京酌上药,但是祝明殊不知道赵京酌会不会不愿意,又会不会感到冒犯,于是压下了那点自作主张,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这里没有镜子。”


    赵京酌的声音也很好听,低沉而带着点磁性,此刻在祝明殊身后赫然响起,令人听不出情绪。


    祝明殊慢半拍地“啊”了一声,转过身愣怔了两秒钟,思忖着要不要去给赵京酌找面镜子。


    “过来。”


    赵京酌又用这种令祝明殊无法抗拒的语气和他说话。


    祝明殊像只接受主人指令的小狗,甚至不用赵京酌招手,就能乖觉地围在主人身边摇尾巴。


    “我看不见这里的伤口,需要你帮我上药,可以做到吗?”


    赵京酌指了指自己的脸,再次向小狗发号施令。


    小狗心里有点美,生怕下一秒赵京酌就要反悔了似的,忙不迭地点头。


    祝明殊小心地捏着根蘸取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着赵京酌脸上的伤口。全程,赵京酌一言不发,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这些伤不是出现在他身上那样淡漠。


    祝明殊心头像是忽然被一根小针扎了一般,泛起酸软的刺痛。


    赵京酌的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游荡在外?面对赵京酌身上的重重疑点,祝明殊说不清为什么,竟只觉得心疼。


    可是为什么会心疼呢?祝明殊又回答不上来了。


    他只想尽所能对赵京酌好一点,再好一点,第一是因为赵京酌本来就是很好的人,还好心地帮他解过围,至于第二个原因嘛,就和祝明殊与秦子歧的交易脱不开干系。


    祝明殊总觉得他这样自私的做法很对不住赵京酌,可他别无选择,因此就琢磨着怎样弥补过错,兜兜转转又绕到了赵京酌身上。


    祝明殊上药的动作虽然轻柔,却很干脆娴熟,上完药后,他利落地起身,折返至收银台。


    至此,两人再无交流,赵京酌坐在靠窗的高凳上摆弄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下翻飞,眉头紧拧,似乎心情不佳。


    祝明殊没了工作与刷题的心思,于是给平时与他关系不错的一名员工发消息。


    【睡了吗?】


    孟信是个夜猫子,回复得很快。


    【怎么了小美人?是不是想哥哥了?】


    附赠一连串抽象表情包。


    虽然知道孟信吊儿郎当的德行,但祝明殊是个脸皮子薄经不住逗的人,屏幕前的脸已经红透了。


    直到孟信接着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吧,有什么事?


    ——


    孟信的家离得近,很快就赶到了便利店。


    他一进门就凑到祝明殊面前没个正行地揽着祝明殊的肩,又在看到赵京酌时贴到祝明殊身旁咬耳朵。


    “我就说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工作狂突然让我来代班,原来是男朋友在旁边等着呢。”


    孟信年轻,性格孟浪,见祝明殊长得漂亮脸皮又薄,私底下没少拿他打趣。


    祝明殊瞬间闹了个脸红,轻轻捂住了孟信的嘴,蹙着眉小声嗔怒:“他是我同学,你别胡说八道。”


    孟信嬉笑着后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正经了没半分钟就像浑身没骨头一样歪在祝明殊身上。


    “好啊,早恋是吧祝小殊同学。”


    从外人的视角看来,两人的举止亲昵,无异于打情骂俏。


    祝明殊不自觉鼓起一侧腮帮,有些不太高兴地嘟囔:“我不跟你说了。”


    孟信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揶揄道:“哦,要去陪你的心肝宝贝情哥哥了。”


    “真是见色忘义。”末了,孟信如是评价。


    祝明殊被孟信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即瞪了孟信一眼,弯腰抄起伞时,忽然被孟信往赵京酌的方向推。


    祝明殊方寸大乱,踉跄几步,差点又要在赵京酌面前出丑。


    好在他及时刹住脚步,缓了缓神,举起伞朝赵京酌示意。


    “赵京酌,我们走吧。”


    为了照顾赵京酌的身高,祝明殊只能吃力地举着伞,他将伞往赵京酌的那侧偏斜,生怕赵京酌淋到一丁点雨。


    到家门口时,祝明殊的半侧身子已经被雨水淋湿。


    赵京酌把祝明殊送到单元楼门口,转身欲走,却被祝明殊轻轻勾住衣摆。


    祝明殊鼓起勇气。


    “赵京酌,谢……”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祝明殊,你是同性恋吗?”


    单刀直入,异常直白。


    赵京酌冷漠地抽身,眼里忽然迸发说不出的嫌恶。


    祝明殊脑袋闪过“轰隆”一道惊雷,心想,原来便利店里孟信说的那些话,赵京酌全都听到了。


    第19章 撑腰


    老实说, 一直以来,祝明殊都对自己的性向感到模糊,他对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明显的喜爱与厌恶, 甚至不重物欲, 也没有什么野心, 赚钱与读书最原始的目的是为了不那么狼狈地活下去。


    祝明殊曾一度认为,他所处的世界本就是无秩序的、荒谬的、混沌的, 因此只要不产生对于幸福、自由、人生意义的思索与渴求,也就不存在普遍意义上的失落与痛苦。虽深知这种意识本质是一种自欺, 但通过这种方式, 他能够轻易将自己封闭在一个保护壳中,规避外界与自我侵袭。


    赵京酌的出现令祝明殊第一次想要从保护壳中伸出触角, 他开始有了渴求, 即使世界是无秩序的、荒谬的、混沌的, 产生欲望并追逐靠近那个人便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但只有一分甜,祝明殊便觉得幸福,甘愿去吃九分苦。就像古希腊神话中,被降罚一辈子推石头上山的悲剧英雄西西弗里, 在循环往复的踽踽独行中看似煎熬却实际幸福着。


    今晚,赵京酌抛出疑问, 祝明殊才猛然感到诧异, 他为什么会对赵京酌生出渴求?


    难道他真的是同性恋吗?


    这个念头稍稍萌芽, 便被祝明殊无情泯灭。


    他确定自己并不是同性恋。


    拜华卫彬所赐, 祝明殊甚至对男人有点天然的厌恶与淡淡的畏惧, 哪怕他自己也是个男人。


    祝明殊知道自己不该以偏概全,但华卫彬给他带来的阴影太深, 令他长大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地与陌生同□□流。


    具体体现在祝明殊和男人对话时会忍不住脸红结巴,并且下意识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小时候倒是还有女孩子愿意和他玩,可到了青春期,少男少女树立起高高的边界感,大多都在异性面前疏离起来,祝明殊又不是那种热情主动的性子,因此久而久之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可在祝明殊心里,赵京酌是不一样的。


    赵京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祝明殊试图将自己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赵京酌的这一行为做出解释,于是稀里糊涂地下定结论。


    他一定是把赵京酌当成了崇拜对象。如果一定要下定义的话,性质类似于班里的女孩子追星。


    因为转学后的每一次考试,赵京酌都拿第一。


    这是祝明殊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事。赵京酌也是他从前从未遇到过的人。近乎完美的一个人,从他身上甚至找不出任何的瑕疵。


    所以祝明殊的视线才会不自觉地追随着赵京酌,那些崇拜与钦慕也都有了出处。


    再加上后来祝明殊答应秦子歧帮忙对付赵京酌的事,令祝明殊总是觉得自己亏欠赵京酌,因此不由自主地关注赵京酌,对赵京酌好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祝明殊斩钉截铁地对赵京酌说:“不,我不是同性恋。”


    赵京酌半张俊脸隐在暗处,闻言似乎没什么表情,淡淡点了下头。


    祝明殊思忖了半秒钟,又干巴巴地解释:“刚、刚才我同事的那些话你别在意,他只是喜欢开玩笑,其实人很好,只是说话比较……”祝明殊挠了挠脖颈,开始思索措辞。


    “轻浮。”赵京酌猝不及防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啊?”祝明殊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是、是轻浮……”


    祝明殊垂下脑袋附和,只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劲。


    赵京酌口中的轻浮怎么听起来像是意有所指呢。


    祝明殊摇了摇头,将杂念抛掉,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想让秦子岐以后都不再找你麻烦吗?”赵京酌低沉悦耳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祝明殊耳畔。


    祝明殊闻言眨了眨眼,对赵京酌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话题带得晕头转向,懵懵然地点了点头,瞧着有几分傻里傻气。


    “那你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罩着的人。”


    赵京酌抛下一句话,接着利落地转身离开,高大身影切开细碎的雨幕,隐入深沉的夜色里。


    “诶……”祝明殊慢半拍地上前追了两步,嗫嚅着:“你还没有……收我的伞……”


    ……


    那晚之后,祝明殊回去躺在床上苦思冥想,翻来覆去地琢磨赵京酌离开前那句话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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