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止痛病_渔千汀 > 第14页
    “嗯……我是骗子,我不好,我怎么这么坏啊……”月光洒下来,祝明殊弯起唇角,眉眼流淌着清辉,柔静似水。


    说来奇怪,祝明殊并非由母亲抚育成人,骨子里却天生带着点宽容慈爱,丝毫不吝啬自己温和的怀抱。


    祝明殊抱着赵京酌一遍遍柔声轻哄。


    赵京酌托住祝明殊的脊背,将脸埋进他温软的身体里猛吸两口。


    “既然选择了欺骗我,为什么又不肯从一而终?”赵京酌咬住牙根,冷冷质问。


    祝明殊微梗,幽幽叹了口气。


    赵京酌见状冷嗤一声,狠狠伸出手。


    甩飞一只枕头。


    “别以为这样撒娇我就会原谅你,想都别想。你欠我的必须用一辈子来偿还。”


    祝明殊无奈地摇了摇头,摸了摸赵京酌的耳朵,柔声催促道:“京酌,你醉了,早点休息吧。”


    赵京酌死死盯着祝明殊,见那人玉白莹光,双眸漆黑湿润,圣洁如月下观音,情不自禁地伸手摁在祝明殊颤抖的眼睫上。


    赵京酌起身,骤然抽身离开温柔乡。


    丝毫察觉到赵京酌的意图,祝明殊握住赵京酌一只手腕,拼命摇头,将铁盒藏在身后,不住地往床脚缩。


    “不要!”


    但是祝明殊哪里是赵京酌的对手,各种意义上的。


    赵京酌出手迅速,却在争夺间不小心将铁盒掷了出去。


    下一秒,盒子倒霉地砸向了坚硬的墙壁,盒盖不堪重负,被猛地撞开。


    与满盒烟头和一封信一齐坠落的,还有祝明殊两汪包不住的眼泪。


    烟灰散落一地,赵京酌愣怔地看着满地烟蒂,不可谓不熟悉。


    这是他高中时常抽的牌子,国内没有供应商,只能从国外代购,不过已经停产很多年了。


    眼泪大颗得掉,祝明殊认命地垂着脑袋,将下唇咬出很深的牙印。


    “你……”赵京酌喉结剧烈滚动,他蹲下身,捡起那封年岁久远,微微泛黄的信纸,难得僵在原地。


    周围安静到几乎滞涩,能够清晰地听见墙上钟表发出的咔嗒声。


    祝明殊眼里弥漫着雾气,仿佛要将赵京酌困在一场潮湿的雨里。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烟蒂上,祝明殊不想露怯似的,胡乱地擦试脸上的湿润,可不知为何,泪水越擦越多。


    最终,祝明殊崩溃地死死捂住脸,肩膀微微颤动,荏弱得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器。


    他听见他的心底远远传来水晶碎裂的响声,祝明殊如同被一盆沸水从头浇到脚,皮肤滚烫潮红,浑身没有一处不是火辣辣的疼。


    他保守了将近十年的秘密就以这样一副狼狈的姿态呈现在赵京酌面前。


    散落一地的零碎就如同他本人一样。


    可笑又失败。


    祝明殊双眸红得吓人,他竭力稳住颤抖的声线,泪盈盈地:“你现在满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看我像乞丐一样收集着你随手丢下的垃圾,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赵京酌,我有时候真的好恨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连最后一点自尊都不肯给我留?”


    说完,祝明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推开魂不守舍的赵京酌,如同溃不成军的败将,几乎是落荒而逃。


    祝明殊跑得很急,出门时甚至忘记穿鞋。


    趋利避害的本能令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他要躲起来,逃到赵京酌找不到的角落,让赵京酌再也无法继续伤害他。


    不知跑了几条街,祝明殊体力已到极限,他捂着胸膛大口大口喘气,脚步虚浮,力不从心地抬起脚,缓慢穿过空荡的柏油马路,如同一具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


    刺耳的喇叭声在耳边突兀响起,祝明殊宛若灵魂出窍,他愣怔地盯着高速驶近的汽车,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


    身体重重抛向上空,泪水夺眶而出,一颗颗浮在夜风里。


    坠落的瞬间,往事走马灯般帧帧从眼前闪现。


    祝明殊恍惚想起十七岁那年,他坐在那个人机车后座上,抚过脸庞的微风。


    想起了他的青春期,因为多愁善感而常常无处安放的眼泪,被一个人稳稳地接在手心。


    想起了有个人曲起指节,轻轻敲着他光洁的额头,叹息着说:“祝明殊,你怎么这么笨?”


    而此时此刻。


    “祝明殊——!!!”


    祝明殊听见一道熟悉的呼喊,可他没有力气回应。


    他倦怠地躺在地上,眼前逐渐涌现出无尽的红雾。


    祝明殊调动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拨开纷乱的迷雾,微微眯起眼。


    刹那间,十年前的赵京酌与十年后的赵京酌在眼前重合,被刻意封存的回忆如同刺目日光,穿透经年的灰尘。


    第13章 带着苦涩的甜


    清晨的太阳将西林德中的路面染成一片金黄,铃声刚落,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向布告栏,抻长脖子对着月考成绩榜交头接耳。


    “哇,果然赵京酌又是第一唉!”


    四下发出一阵艳羡的惊叹。


    祝明殊被人墙隔在最外圈,十六七岁的少年长期营养不良,没前没后,干瘪的小身板丢在人潮中,是那种瞬间被吞没的不起眼。


    祝明殊努力踮起脚,顺着前排男生手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牢牢地钉在赵京酌三个字上。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名字应该正好缀在赵京酌正下方,就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祝明殊抱着书的双手用力攥紧,在黑漆漆的电子屏幕上,努力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前方窃窃私语的声音晃晃悠悠地钻进祝明殊耳朵里,祝明殊来不及闭耳,听见他们疑惑道:“咦?万年老二怎么换人了?”


    “喏,在下面呢。”


    “啊,他这次考这么差?”


    “嗐,估计是天天看书做题学成书呆子了,照样赶不上赵京酌,还把自己心态弄崩了……”


    “果然酌神不是我等屁民能够妄想赶超的。”


    ……


    祝明殊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只是专心地盯着电子屏幕上猩红的名字。


    祝明殊突然眼眶发酸。


    原来赵京酌这三个字是发着光的,他连仰望都会感到刺痛。


    等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祝明殊才回过神来,他垂下脑袋,唇畔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刚准备转身离开,肩膀忽然被人大力一撞。祝明殊踉跄一下,险些没站稳。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明显是故意为之的秦子岐,好脾气地抿了抿唇。


    秦子岐乜斜着那对精明的吊梢眼,一言不发地插着兜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祝明殊洞若观火,一路上与秦子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远远地缀在少年身后。


    器材室里,秦子岐关好门,转过身矜傲地扬起下巴,冲祝明殊道:“你这次做的很好。”


    祝明殊面上波澜不惊,纤长浓密的羽睫掩住眼底的情绪。


    秦子岐指的是他这次月考控分的事。


    在这所膏梁子弟遍布的学校,天上掉下一块板砖可以随机砸死一个富三代。


    而祝明殊是通过奥数竞赛被西林德中免去学费,破格录取的贫困生。除了答题卡上优秀的分数,祝明殊什么也没有,他贫穷到捉襟见肘,甚至还要靠着奖学金与大大小小的兼职来养活自己。


    秦子岐是班里那一帮纨绔子弟的代表,私底下玩归玩,却也是成绩出类拔萃的尖子生。


    可秦子岐没想到他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转校生赶超了。


    自从祝明殊转学来到西林之后,秦子岐的成绩就一直屈居他之下。虽然他很大概率会如同这所学校的大部分学子一样,一拿到毕业证就被家里送出国镀金,他完全不用在意这种寻常的小考试。但是次次被一个贫困生压在头顶的感觉令秦子歧倍感蒙羞,也很下不来台。


    秦子岐表面上的人设是一个玩世不恭,整天耽于享乐的公子哥,可是没人知道他私底下在成绩上下了多少苦功夫。


    他们这个时代的高中生,流行的风气是将努力视为耻辱。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地考出好成绩,才能证明自己在学习上的天赋异禀似的。


    秦子岐尤其享受那种受人追捧的滋味。


    家里给他请了一对一私教课,每一位来授课的老师都是资历颇深的名师,他所投入的成本早已不是这个一无所有的贫困生能比较的,祝明殊又凭什么考得比他好?


    他对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保持怀疑,却对金钱和权力能够让天赋变得一文不值深信不疑。


    刚好秦子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于是考试之前,秦子岐拿着钱找到祝明殊,半开玩笑半威胁地命令祝明殊故意控分把成绩考砸。


    本来以为像祝明殊这种除了自尊心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会视金钱如粪土,会脸红脖子粗地在他面前与他争论那亘古不变的话题——平等与尊严。


    因此秦子岐甚至提前与他那帮兄弟串通好,打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毕竟他身边围绕的都是群骄傲自负的公子哥,最看不上的就是祝明殊这种自视清高的乡巴佬,平时也没少给祝明殊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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