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欲等你
孔长媅拿过孔长嬅手中的记录:“遥想夫子当年,授业迟到了。半个时辰,等不到人,还是我去你学舍把你叫醒的。”
尴尬的场景总是最难忘怀,欧阳潼脑海立刻浮现出当年画面——
一个小小的粉团子一脸天真地问:“夫子,你不上课了蛮?不想赚钱了蛮?”
现在想来依然很羞愧。欧阳潼捂脸道:“好了别骂了,我让你们休息就是。”
孔长媅恭送道:“亭亭,带路。”
欧阳潼看着她如今的模样,长身玉立,颜貌舒泰:“你真是长大了,女大十八变。以前聪明光写在脑门上,现在聪明会藏在眼睛里。”
孔长媅皮笑眼不笑:“哪里哪里。”
欧阳潼后脚一出,孔长媅立刻追着把门关上。一回头,正见孔长嬅静静看着自己,简单的白衣在她身上如玉线织成。
“姐姐,我们熄灯吧。”
“不聊了吗?”
“不是,姐姐的美貌像阳光一样闪耀,不需要烛光了。”
孔长嬅扑哧笑道:“旁人都说你变了很多,但我瞧着却是等分率放大。”
孔长媅忍不住亲近她:“因为我所有的变化,都忠诚于你。”
孔长嬅被她揽上腰,往她身前一带,浑身如过电般一阵颤栗,偏过头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孔长媅眼中情思深深:“姐姐,别推开我。为了你,我可以做到任何事。”
孔长嬅放下手直视她:“那不如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如何瞒的?”
孔长媅道:“我——不是都和姐姐说过了,就是撒痒痒粉那些事。”
孔长嬅敏锐地捕捉到她瞳孔的骤变,从她怀中挣脱出来:“哦,这样啊。”
孔长媅追上去:“姐姐,我刚刚还想说,我一直都——”
“很晚了,休息吧。”孔长嬅吹熄了灯,一片漆黑。
“姐姐,我看不见了,你来牵我好不好?”
孔长嬅闭上眼:“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好黑好吓人哦。”
“哦。”
孔长媅瞧她不为所动,三步变两步爬上床:“姐姐,你怎么了?”
“困了,睡吧。”
“姐姐,你说,织月她现在在做什么?”
“呼吸。”
“……”
严织月挑开面前人的红盖头,呼吸一滞。
金屋暖,玉炉香,新人红如流苏帐。流华容光焕发,眼波勾魂摄魄,节食健身多日,成果斐然。
“月儿,上天保佑,我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严织月看着他金冠束发,风流倜傥,一如初见那般。该说不说,是拿得出手的容貌,当初被迷住实在情有可原。
“流华以为,”严织月递过喜酒,“何为正果?”
流华接过来:“自然是你我郎情妾意,两厢厮守,永不分离。”
严织月莞尔一笑,示意他喝下酒。
流华一饮而尽,慢慢凑过去:“春宵苦短,娘子,我们快快就寝——”
严织月起身:“哪怕是面对不喜欢的人,你也可以吗?”
流华道:“娘子这话何意?”
严织月将满杯酒倾倒在地:“我虽然个子不高,但怎么看也是及笄之年的女子。你所钟爱的,不是那七八岁的小妹妹吗?”
“玉、玲、珑。”
严织月徐徐吐出这样一个名字。
流华瞬间大惊失色。
“你、你怎么——”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严织月道,“玉玲珑,你的师妹,鸣春徽班悟性最高的青衣接班人。先是被传艺德不佳,再于家中吞金自尽。她前面大好的前途,怎么偏偏倒霉遇到了你这个人渣。”
流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做!她的死我也很悲痛,但与我无关啊。”
严织月从袖中洒出一张张花笺:“与你无关?那这些情诗庚帖不是你写的?她的贴身衣物又为何会在你的箱底?万木春都亲眼看到了,你还想狡辩!”
流华眼角落下一滴泪,柔弱至极:“月儿,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我和她是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但那只是我看她一个人可怜,多多照顾了一下。”
“后来,我也觉得不合适,就拒绝她了,仅此而已,其他我真的不知道啊!一定是万木春那个贱人离间我们,拿八百年前的旧事说事!”
严织月眼睛一眯:“八百年前?才不过区区三年啊,她若还活着,也刚刚金钗之年,大好人生刚刚开始,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可却落了个含冤而死,就因为你的诬陷,就因为你的忮忌!”
流华见她证据确凿,跪下来拉她裙角:“月儿,你要这样想,那就当是因为我吧。我道歉,我忏悔,我那时候应该拉她一把。”
“月儿,我错了,是我不好,我全都改。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才刚刚及冠娶妻啊。”
严织月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上手抹去他的眼泪:“是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啊,月儿,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流华眼中情意更深,却听她道:
“那她呢?”
流华刚想辩驳,便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力度之大到他被迫松开手。
严织月拍拍被他扯过的裙摆,坐于上位俯视他道:“听说,你的梦想就是让优秀的女人为你去死。我倒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流华后背一冷,忙从地上爬起来,跪求过去:“不是的,月儿,我是真的爱你啊。”
“你不配说爱这个字!”严织月厉声呵道,看着他那种虚伪的面容,忽地冷笑一声,“不过,你以后也都不用说话了。”
流华似乎遭了一个霹雳:“什么意思,天子脚下,你敢草菅人命?”
严织月红衣若血,勾唇轻笑:“我自然不敢,对付你这种东西,直接杀掉未免太便宜。我啊,要先让你失去最在乎的东西,再慢慢折磨。”
流华犹想辩解,却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他的嗓子!他好容易将养好的黄莺出谷的好嗓子!
流华看向刚刚喝掉的那杯酒,发狠地扑向着严织月:你这个毒妇!
严织月一脚踹开他:“多行不义,你的报应就是我。流华,从今天起,当好我严家的一条狗,说不定我高兴了,就把解药给你。”
流华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眼中闪着愤恨的光。
严织月道:“来人,拖去狗窝。”
一切归于沉寂,严织月捡起合婚庚帖,龙凤红烛燃起绚丽的火焰,了却这一段孽缘。
“玉玲珑,下辈子,在春天绽放光芒吧,活成春天,不要回头。”
严尚书闻信赶来,见此情状,问道:“月儿,你认识那个女戏子?难道和我们严家有什么关系?”
“不认识。没关系。”
“那为什么为她做这些?”
严织月平静地陈述原因:“只是感到愤怒罢了。”
严尚书面色一沉:“这样未免太冲动,仪式已成,他毕竟是你的夫君……不若交给为父,我会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对外只说福薄命贱。如此,也好为你再择其他良婿。”
严织月看着这个相貌堂堂的父亲,挺直了脊梁:“爹爹,你教会我人情练达,利用我笼络权贵,一次次地“恳求”我向那些人低头、忍让,这都没关系——”
严尚书看清楚她烛火下的脸,竟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刚毅:“月儿,你突然间说什么呢?”
严织月正视他道:“你很清楚,爹爹。我尊您敬您,这些年来唯命是从,但是,你休想再利用婚事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将我作一个赌注一样扔出去。我不会再顺服。”
严尚书对面前最听话的女儿感到陌生:“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因为——我是您亲手养出来的恶之花啊。”严织月的笑容一如往常的洁白,像一弯弯弯的月牙,但细看那眼中却全是墨色,阴恻恻得令人发寒。
严尚书露出被女儿误解的慈父模样:“月儿,我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严织月眼神犀利,“那为什么你为我好了这么多年,我的生活环境还满是条条框框,我的人生选择仍无法依循本心?”
“家中钱财房产,你从未真正落在我的名下。连我自己的事业爱好,同样在你的“好”下难以继续深耕。更别提在家中的地位,永远低哥哥弟弟一头——”
“父亲,凭什么?你口中最优秀的孩子——我,严织月,就注定无法继承家业?”
严尚书摇头道:“一定是孔家那个养女给你洗脑了,她最近摇唇鼓舌,闹出不少动静,惹得天下女子都要不安分。月儿,你要看清形势,她折腾不了多久了。”
严织月道:“不劳父亲费心,是是非非女儿自有判断。如今我已招赘成家,按族里规定,可取本家三成家业。父亲,族长的话,你不会不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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