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由!没人指使!我就是嫉妒她,讨厌她,没能一举成功真是可惜!不过我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不亏!不亏!”


    她说完便疯癫大笑,一把奔向栏杆空处。严霖手疾眼快,拦住她的腰抱起来:


    “你罪不至死。活下去,才能继续说你想说的话,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寻死不得,何清棋眼角流出泪水,合上了眼睛。


    何夫人吩咐侍女道:“快把她带回房里绑起来,病好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何尚书叹了口气,对萧仁重行礼道:“秦王殿下,是我何府教养不力,让诸位见笑。此事微臣会接着追查,一定给孔府一个交代。”


    萧仁重道:“让孔给事一同协助吧。”


    孔怀驰随即领命。


    何尚书转身道:“诸位,今日是何府招待不周,还请诸位看在老朽的面子上,不要宣扬此事。待尘埃落定,老朽一定登门给各位赔罪。”


    卫衍道:“何大人不必太过自责,这样的祸事谁也无法预料。如需协助,我卫衍随时待命。”


    “是啊,谁能想到这何三小姐突然邪祟上身了一般。我看啊,还是去大召庙请法师驱驱邪。”


    又有几人随之应和。


    夕阳西照,无限苍凉,何尚书微微摇头,已不复诗会之时精神风采,似乎老了许多岁,拱手道:“那老朽便不多留诸位了,请夫人代我送客吧。”


    马车载着星辉,平稳驶向孔相府门前,孔长媅扶着孔长嬅下车:“姐姐,还难受吗?”


    孔长嬅摇摇头,面容却有些憔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萧仁重担忧道:“长嬅,不如跟我回宫,请太医瞧瞧。”


    孔长嬅淡淡道:“没事,我有佛祖保佑。”


    萧仁重上前一步:“你这般模样,我实在不放心。这样,城外有一处天然花田,香气有宁神之效。你本就少眠多梦,不如在那边住些时日,一应事宜我来安排。”


    孔长嬅想到自己刚刚答应他,不忍拂其意,道:“也好,还请代我向元太傅告假。”


    孔长媅道:“姐姐,舅舅家的麦田快熟了,那里又大又安静,杨医师说最适合休养了,我们一起去那边好不好?说来奇怪,我最近头也总是晕晕的,吃不饱,也睡不好。”


    孔长嬅看着她:“那是真的奇怪。”


    孔长媅心虚地缩了缩,搬出道理道:“杨医师说了,麦香比花香亲和,更得日月精华,姐姐,我是为你好。”


    第35章 “疯”女人


    “杨医师这也说过?”孔长嬅道,“好了,答应之事,岂有反悔之理,你乖乖的,我下次再陪你去。”


    萧仁重道:“长媅妹妹若是不放心,也可以一起来,我与长嬅也不是第一次一同出游了。”


    孔长媅看向孔长嬅:“那是第几次?”


    孔长嬅揉着眉心:“如果被罚徒步爬山绘地图也算‘出游’的话。”


    孔长媅总是心中不快:“秦王殿下,天色不早了,我们便不留你吃饭了,小心夜路有鬼。”


    萧仁重看着明显不适的孔长嬅,轻声道:“那便说好了,长嬅,我明天申时来接你——和长媅妹妹。”


    孔长嬅抬起头:“好,我等你。”


    萧仁重一笑:“那长嬅你早点休息,盖好锦衾,别贪凉。如果失眠的话,就用上我给你的川芎柚香,那个香既驱蚊,又安神,闻久了也不熏人。还有啊,早上起来,别喝凉水,温一温,我知道你……”


    “咳——”孔长媅道,“秦王殿下放心,这是我们自己家,自然有人照顾。何况有我在,姐姐不会失眠。”


    萧仁重止了言,讪讪道:“是我多言。长嬅,你早些休息吧。”


    孔长嬅笑着点头:“好,我听你的。”


    萧仁重也笑着看她,憨憨的,想抬手又放下。


    孔长媅为孔长嬅整理好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道:“那秦王殿下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萧仁重道:“嗯。”


    孔长嬅道:“路上小心,明天见。”


    萧仁重笑道:“明天见,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孔长嬅眼中盛满了他:“好。”


    孔长媅见这俩人半天了还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的,冷脸拉走孔长嬅:“姐姐,走吧,走了,别回头了,走走走走走。”


    大门哐哐阖上,孔长媅一路带着孔长嬅回到兰若轩,彻底圈在自己的地盘中,不安的心才有了底气:“姐姐,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喂你。”


    孔长嬅坐在椅子上,以手撑额:“我没什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吃,吃完早点休息。”


    孔长媅吩咐亭亭去传菜,又为孔长嬅打扇:“天色还早呢姐姐,我们吃完饭还能去园子里走走,躺在摇椅上乘凉。”


    孔长嬅垂目道:“是吗?总觉得今天过了很久。”


    孔长媅一脸真诚:“我听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时间便会过得飞快,三年如一日,刷刷刷就过去了。但是和讨厌的人相处时,哪怕只有一刻一须臾,也漫长得好似过了很久很久。”


    孔长嬅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想长寿活得久,就要多和讨厌的人在一起?”


    孔长媅急得歪头:“我哪有这个意思?姐姐你再想想,为什么觉得今天过得久?是不是讨厌的人说太多话了?”


    孔长嬅道:“卿卿呢,觉得今天过得久吗?”


    孔长媅鼓起嘴,显然很不满:“久,比前几天漫长多了。”


    孔长嬅道:“那你讨厌谁?”


    孔长媅掰着手指:“衣服绣阳文饰东珠的,拿扇子指人的,长得像大脚趾的,夹着嗓子说话的,吃东西像骆驼的……但最可恨的,还是要属推姐姐下楼的何清棋,要不是她,姐姐怎么会身临险境,还冲动行事……”


    孔长媅咬着牙,两腮紧绷,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孔长嬅抚上她的手:“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孔长媅反握住她:“姐姐,你那时一定吓坏了吧,我就应该留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的。”


    孔长嬅道:“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不够谨慎,明知有危险还不多加防范。”


    孔长媅道:“旁人若是存了害人的心思,便是防住了一时,也防不了一世。所幸她害人终害己,诗会那么多人耳闻目睹,纵使何家全力包庇,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孔长嬅叹道:“是啊,害人害己……”


    孔长媅道:“姐姐,万幸你没事,以后一定要与我寸步不离的嗷。”


    孔长嬅道:“那要是连累你了怎么办?”


    孔长媅皱眉道:“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姐姐,以后要是有人再敢害你,我会让他全家都后悔投胎做人。”


    孔长嬅付之一笑。


    孔长媅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且等着吧,我会证明,我才是那个最强、最有能力保护你的人。”


    孔长嬅摇摇头:“我不想总是靠他人的保护才能活下去。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总是有人失心疯了一样的要害我?难道除掉我,能让他们走得更远吗?”


    “就像这次,哪怕真如何清棋所愿,她也难免遭人非议,更别提如今的下场。”


    孔长媅道:“姐姐,你怎反倒为她考虑?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见恶有恶报,都是很高兴的。可是你现在反倒忧心,是因为何清书吗?”


    孔长嬅拿出手帕,铺在桌面上:“卿卿,你看。”


    只见一张白色的素帕,上面绣着两朵粉色的莲花,极为平凡的样子。孔长媅看不出问题:


    “什么意思?难道这手帕背后有一段故事?这两朵莲花代表着什么?”


    孔长嬅突然有些得意:“你也看出来是莲花了吧,这是我绣的。”


    “啊?”孔长媅惊讶道,“我记得姐姐在女红上既无天赋更无耐心,为此没少被祖母责罚,然后不改。”


    孔长嬅笑道:“是啊,那时候卿卿没少帮我交差呢。”


    孔长媅抚上绣帕:“那现在这是?”


    孔长嬅看着莲花道:“这是何二姐教我的。我之前做女红时,总会想到被罚抄的那些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一想到那些,就只想把布扯断,把书读烂。”


    孔长嬅抚摸上莲花的纹理:“但是,何二姐说她刺绣的时候,只想着走好每一针、每一线,慢慢的,心就静下来了。今天绣一座山,明天绣一朵花,日子也就简单了……”


    “她常常带着我们刺绣,我慢慢想通了,刺绣这件事,本身是没有对错的。即使外界强行赋予它意义去约束女子、评判女子,但我们也可以选择超越这些意义,用它来取悦自己。”


    孔长媅道:“是啊,老娘想绣就绣,爱绣就绣,谁只为博那贤惠好嫁的名声!”


    孔长嬅点头笑道:“就是这样。伊老夫人夸赞何二姐是天下女子典范,霖姐姐说宁愿去搬石头建城墙也不要过一天这样的日子。但我觉得,她只是在单纯地做自己的事罢了,她们都只是在做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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