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不愿意看他,凝视向一旁长明灯找不到的幽暗之处。
“上去再说…… ”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犀照被师姐拉着,哭道:“不行,大师兄你不答应我就不上去!”
他的哭声在海狱中来回回荡,不见乘风回话,静谧得有些古怪。犀照意识到不对,慢慢遏制了哭声,见乘风以防备之姿挡在二人身前,也赶紧站起来拔了剑,惊慌之中后悔不迭。
他总是给师兄惹麻烦。
顺着乘风警惕的视线看过去,那片幽深的暗影中,好像的确有个影子,难道是蛰伏在此的魔物?
可突然,他们听见一道沉稳的足音,是那样的熟悉,却又久远到一时想不起来。
“这么久才发现吾的气息,可见修为未进。”
那人走到光下,三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犀照的剑“珰”一声掉在地上。
见到络青行拧眉,条件反射一般,犀照赶紧将剑捡起来。
乘风死死盯着络青行,可没有在他身上找见魔气踪影,眼神中亦有片刻怔忡茫然。
是夜的青云阁,络青行出现在云辰君等人面前时,众人也多半都是这样的反应。
原来当年络青行体内的魔毒被白卿欢解开,让他得以花了数十年重塑筋脉,只不过现在灵气稀薄,修为低微,怕是连金丹都无法再结了。
络青行却反常地不甚在乎。
众人退却后,他独独叫住了乘风。
犀照也想留下,被他师姐直接拎走。
乘风垂着眼,与他并没有什么话想说。
络青行只道:“你这青云阁主,做得不错。”
他见乘风依然没有反应,冷冷的神色,突然笑了:“吾依然不会后悔当初做的事,你要知道,若从大局着眼,小部分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乘风眼底怒意浮现,正想拂袖而去,又听络青行说:“不过——”
他没有回头,却顿住脚步。
络青行道:“你若能找到新的两相平衡之道,吾为你骄傲。”
一滴不知何时滚下的泪落在衣襟,乘风头也不回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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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宫的日子可称自在,笛晚每每与白卿欢相处,还都谨记着自己不要这么容易给他好脸色,就连双修时,也尽自己所能折腾他。
只是白卿欢很逆来顺受,二人好像又回到了在独一宗的时候,白卿欢什么都由着他,“师尊”长“师尊”短,一脸可怜巴巴的凄楚神态,偶尔黏人一下,但只要笛晚一个眼神,便会识趣地放开。
笛晚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长,渐渐充盈了全身,回到了最好的时候,但他不想这么快回人域,便用灵气还没有恢复为由,留在了魔宫。
他身处魔宫,只要露面便会被大魔注意到,因此不便出去,不知道白卿欢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事,只是每每白卿欢回来,便脸色苍白,本来就是似雪影一样的人,有时在灯下看他,却是一片枯槁的白。
笛晚坐在床边,细细端详了他很久,道:“你究竟做什么去了?”
白卿欢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不是什么大事,师尊担心我了吗?”
笛晚下意识反驳道:“我担心什么?你干什么都是你的事!”
他心中有点发酸,又觉得每次白卿欢都用这样的方法搪塞过去了实在可恶。问他就要承认自己担心他,笛晚才不想这么快低头。
笛晚纠结着,嘴上却说:“那还废什么话,双修吧。”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无情的双修机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卿欢,既觉得他可恶,又觉得他可怜,有时恨的牙痒痒,有时心里泛泡泡。
他与自己说的魔潮开启之日越来越近,笛晚的内心也愈发煎熬,只有双修的时候,放任自己沉溺在快乐中的时候,才能暂且忘却一切。
可今日,白卿欢双修到一半,突然浑身巨颤,笛晚眼睁睁看着他缩到一边,躲着不想让他看见,悄悄快速擦掉了从口中溢出的鲜血。
笛晚大力拉过他,白卿欢一个趔趄倒在他面前,脸抬起来,又有黑色的纹路在脸上隐隐透现,那双眼睛如同受惊的鹿,无措地蓄着眼泪。
“你到底干什么了!”笛晚又惊又怒,伸手去探白卿欢的全身筋脉,上次探过丹田没有什么,只有半颗灰色死气沉沉的金丹。
白卿欢一把拦住他的手:“师尊不可以!我筋脉中都是魔气,贸然来探,只会让你受到魔气侵蚀。”
“放开!”笛晚震开他,躲躲藏藏定有古怪!
白卿欢却又挡住他,哀求道:“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愿意的,师尊又何必知道?”
“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师尊!而且,你都做了我的炉鼎,我必须得知道!”
笛晚不再管他,强硬地压住他,灵气直接探入,却很快脸色一变,惊慌地退了出来。
“你……你!”他愤怒至极,却哽咽了。
他之前一直都不知道。
白卿欢的筋脉如同被怪物啃噬过,粗犷的魔气贯穿而过,绷得很紧,好像马上就要崩断了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他虽外表看起来依旧如常,但其实只像一枚内里装满了碎玻璃的容器,可想而知身体只要稍稍一动,或是动用了魔气,便要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剧痛。
亏他这么能忍……
亏他在大殿上还能逼退众魔……
亏他还能与他双修运转魔气……
笛晚想起当年为他用邪术更改九阴之香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是疼痛难忍的在颤抖,却对他腼腆地笑了。
“你——”笛晚双眼通红,“你”了半天,一点都说不出来话。
白卿欢垂下织雾一般的眼睫,轻轻握住他的手。
“师尊,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哭的。”
笛晚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凉意,哽咽着沉声质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干什么去了。”
白卿欢害怕地轻声道:“我去将几处地方盘绕的魔气与大魔解决了,而已……”
他语气尽可能地轻松,要不是笛晚看见了他糟糕到了极点的筋脉与丹田状况,还真以为用“而已”就可以一揭而过。
白卿欢的神识并未入魔,魔气在他体内就如同有排异反应,他的魔气越强,身体负荷的便越重,再这样下去,他就会身体碎裂爆体而亡!现在脸上的痕迹就是佐证!
“啪”的一声,笛晚扇了白卿欢一掌。
他热泪奔涌:“你这样,叫我怎么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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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改的部分在上一章作话里~
第100章
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 白卿欢被扇了一掌也不动,嘴唇翕张,憔悴的脸上有薄红暗涌, 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他, 眸间水光湿润,倒影出笛晚的脸庞。
笛晚强忍哽咽,也顾不得拉扯间又敞开的衣领, 凌乱的头发垂在眼前,也因为眼泪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拳头抵在两侧被子的缎面上, 咬牙低吼:“笨蛋!蠢货!你让我怎么能接受……”
看到白卿欢这幅惨兮兮的样子,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为自己动用魔气?
叫他怎么接受自己会心疼成这样?
他真的弯成蚊香了吗真的喜欢上白卿欢了吗确凿无疑了吗?
又让他怎么接受白卿欢真的会死,怎么接受这样的结局!
笛晚不想再在白卿欢面前哭的, 上次哭是愤怒至极有点泪失禁, 这次却是无比心痛。他低着头, 灼热的眼泪落珠般掉在被子上, 砸得声音很重,怎么都控制不住。
突然, 白卿欢伸手接住了他落下的泪珠, 笛晚听见他不安地道:“师尊,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这个蠢货!
笛晚觉得以前做白堂主的时候骂他还骂得少了。
白卿欢无措地想来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但抬起的手又蓦然收回, 犹犹豫豫,好像是不敢来碰,因为笛晚在双修的时候明令禁止他碰。
笛晚带着哭腔, 冷声命令道:“帮我擦!”
“……”白卿欢这才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帮他把脸上的泪水擦去了。
他紧皱的眉宇中亦有无限心疼,不忍也不愿见到他哭泣, 可这个蠢货,自己受那么严重的伤居然忍着,要不是他实在没忍住去擦了血,笛晚还不知道这样的事!
如果,如果他哪一天爆体而亡了……
笛晚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去想这样的事,越想就越有揪着白卿欢的衣领狠狠质问的冲动。但质问了也得不到什么答案,白卿欢其实是个滑头,总会扯出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理由敷衍他,还不如好好打一顿!
但打了又怎么样,他也再下不去手了。
白卿欢又要抽回手,笛晚却一把按住了他,压在自己的脸颊上,继而恶从胆边生,张嘴咬在了他虎口。
白卿欢吃痛,却不收回,笛晚从齿缝间挤出字,恨恨道:“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只是帮了你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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