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青行垂首与他对视,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脚下的青鸟突然一个俯冲加快,笛晚顿时没抓稳,“啊”一声撞在络青行腿上。
得!怕什么来什么!
没想到,络青行什么反应也没有,唯独伸手,仅用两根手指尖,抵住了他的后颈。
笛晚宛如一只被拿捏了后脖子的猫,怂怂地不敢说话。
第70章
寒冷而湿润的水汽扑在笛晚脸上, 扑得他脸上生疼,眯着眼不能呼吸,青鸟疾速俯冲穿破云层, 在拨散厚重的云雾之后, 终于窥见了北阴山的全貌。
北阴山终年覆雪不化,山顶像是个已经死去的火山口,中间形成了漏斗状, 水聚成池,便是所谓的寒池, 从高空俯瞰, 像是一只黝黑的眼。
笛晚心里嘀咕,这不就是长白山天池嘛!
只不过, 这里的寒池看上去要小一些, 池水永远不会结冰, 也不会回暖, 总之一直恒定的保持在刺骨的体感。
还没下落,笛晚就已经被扑上来的寒气冻得打了一个喷嚏。
紧接着, 络青行单手拎着他的衣裳后领口, 猛地从青鸟背上跳了下去。
拔地而起后又是自由落体,笛晚很不中。
二人飘飘然落地,只离寒池水咫尺之遥, 换一句话说,要是络青行没有跳准,他可能已经沉到水里去了。
“……”
不管怎么说也是踩到实地了, 笛晚飞在半空的心终于得以安稳落回原位。他僵了又僵,很想怼一下,但一想到面对的是络青行, 旋即还是把那些牢骚咽回了肚子。
山顶的风呼啸不断,裹挟了细小的雪粒,他拢紧衣襟,忐忑问:“络阁主,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络青行淡淡说了一个字:“脱。”
“???”
笛晚不由得退后一步,但寒池周围就是高耸崎岖的石壁,也根本没有地方退好不好!
“络络络、络青行!”他紧张得结巴。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脱”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白卿欢的戏份吗怎么到他头上了!
姓络的难道要对他下毒手!
这不对吧络青行不是一把冷心冷情的剑吗他只是替他做药而已啊到底要干什么!
完蛋了他肯定是打不过络青行的这回屁股难道真的要不保!
笛晚一脸羞愤欲死,愤怒地双手双脚并用,爬上了崎岖不平的石壁,回头斥喝:“络青行!你休想!”
络青行依然站在原地,但剑眉微挑,好像是颇为意外地看着他现在的动作,也或许是因为他难得被直呼其名。
他喜怒不辨地扯了扯嘴角:“笛道友,你在想什么?”
笛晚抱着石壁上的凸起不肯放,背过了脑袋闭上眼睛狂念:“你都没问过我就带我来这里还让我脱,我还没问你在想什么呢!”
旁观而言,他这撅着屁股扒住石壁的动作很是不雅,一边扒,他还一边用毕生所学,一点点向上拱——只因为在寒池这里,灵力运转极为滞缓,好像被冻住了一般,可恨不能直接飞出去。
络青行总算听懂他言中之意,表情一变,上前半步,声如淬冷的寒芒:“吾是说,你得先脱了外衣,才能进这寒池,替吾采药。”
笛晚抬起的腿微妙地放下了,他再扭头。
络青行就站在他下方,他隐隐有种屁股下凉飕飕,好像一把剑要穿上来的感觉……
“采药啊…… ”笛晚讪讪咽了口口水,“采什么药?为什么一定要我采?”
“寒池中有一寒仙花,于疗伤有至强之效,只是离了寒池便枯死,所以,吾不得不带你来,就在此处将其炼化。”
笛晚“唔”了一声,趴在石壁上不作声。
“不过二丈高,要吾接你下来?”络青行凌厉的眼光眯了起来。
笛晚立即以龟速往下爬,他很懊悔。
都怪前几次老是遇上基佬,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敏感。
该敏感的时候不敏感,不该敏感的时候瞎敏感,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
他落地的时候,络青行已经脱去了外衣,只着一件披袍踏进了寒池,涟漪荡荡,他走出数米远,池水没过腰腹。
而后回侧过身体,睫上居然已然结了霜。
笛晚望而却步。
“络阁主,要不然我就不进去了?你找到来岸边给我也是一样的嘛。”
他试图和络青行商量。
“一株,五万,”络青行开口道,“灵石。”
好多……
笛晚低头去解自己的衣襟。
脚面入水的一刹那,血液好像瞬间冰冻,笛晚本就紧绷的背脊绷得更紧了,牙齿禁不住轻轻发颤,上下打磕巴。
他试图御起灵力取暖,但根本无济于事,冷得头脑都无法思考。
偏偏络青行见他已经下水,便头也不回地往寒池中间走,笛晚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全身都好像有尖针在刺,他的皮肤冷得青白,而后很快泛红。
好在池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不过到肩膀,他努力深呼吸,尽管呼吸到的依旧是冰冷的空气。
笛晚努力跟上络青行的步伐,总算在寒池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
正前方,确有一株纯白色的水上花,在缭绕的寒气里显得格外仙姿绰约,他越过络青行,伸手将花折下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花一离开寒池水,立即从叶子开始衰败,吓得笛晚赶紧重新把它浸没在水里,这才阻止了它继续凋零。
比络青行说得还要夸张。
只是这么寒冷,他的手指都很难弯曲,他艰难地回身看络青行:“络阁主,我灵力不济,好像炼不了…… ”
络青行不知何时离他极近,他比笛晚还要高了一个头,低头看过来时有很深的压迫感,只是笛晚现在冻得没法行动,只能僵立在原地,抓着花与他面面相觑。
“吾助你。”络青行不由分说地捏上了他的手腕。
手劲如沉铁,却滚烫得厉害,未等笛晚反应过来,已经有一道澎湃凶猛的灵力涌进了自己的丹田,将他几乎冻成冰的丹田一下子冲破开来。
他闷哼一声,双腿不自觉发软,差点倒在络青行身上……
那种汹涌的滚烫浪潮过去了,他才发觉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这种娇弱的嘤嘤声也太雷霆了真的是他发出来的吗!
好在络青行面色如常,依旧肃容而视,笛晚脑海内那些吐槽的声音也在他正经的注视下消了音。
他祭出药炉,催动灵火,就在水面上,将那株花丢了进去。
有络青行磅礴的灵力相送,笛晚从没有觉得自己烧出来的灵火这么炽热过,哪怕在寒池水里,依然经久不熄。
他紧闭上双眼,尽量接纳络青行更多的灵力,催动术法。络青行似乎是觉得从手腕灌注灵力太过没有效率,直接将掌心贴在了笛晚靠近丹田的后腰处。
灼热的感觉一下子传遍了四肢百骸,笛晚不再觉得冷了,他的身体好像在主动的,孜孜不倦地吸取着对方的灵力。
他几乎有一种沉迷其中的恍惚感,炼着药,感受着炉中药力与灵力的涌动,近乎入定。
不停有寒气从二人周身升腾而出,络青行不动声色地垂落视线。
因为被寒池水浸透,笛晚肩膀处透着玉粉般的肉色,那一种从始至终都引诱着络青行的香气幽幽地从他脖颈处散出,因为那里是最接近脉搏的地方。
水珠从上方缓缓滑落,许多颗已结成了冰珠,只要伸手一抹,便像几颗如泪珍珠。
络青行情不自禁地贴近,深深吸嗅,他知道自己的灵力正被笛晚不加节制地吸走。作为天下第一剑,本该避免这样无谓的消耗,但掌心却不愿意离开他的后腰,那种抚平了过往所有细碎钝痛的酥麻感叫他痴迷,沉沉放松其间。
这是难得全然宁静的时刻。
能放下所有的疲惫与防范,因为知道彼此毫无威胁,又各取所需,是一场最完美的交易。
待药炉里的花炼化完成,笛晚才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丹田的灵力已经充盈到快要溢出来了,身体再也感受不到寒冷,只有融融的暖意,像是泡在了温泉水中。
要是一般人被这么吸灵力,还真撑不下来,但他动了动,络青行便撤去了放在他腰间的手。
依旧冷然如霜:“好了?”
笛晚骄傲地献上炼化出的丹药。
一次就成功,也是十分难得。
丹药纯白无暇,摸起来相当冻手,络青行收下后,径直转身。
笛晚问:“就走了吗?”不是说这里是疗伤圣地,络青行不该再疗一会儿吗?
“你若不想走,可以再留片刻。”络青行道。
“不不不,还是走吧!”笛晚涉水跟上。
二人上了岸,笛晚被寒风一吹,又打了一个喷嚏。
才发现,络青行出水后居然身上滴水不沾,他重新披上墨色的宽袍,临风踩上石壁最高处。
长发一同被高空中凛冽的狂风吹起,他一捏诀,巨大的青鸟便从云层中现身,翅膀扇动刮起的风更大,空灵的鸣叫顺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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