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又递了一精美小盘过来。
笛晚赶紧僵硬地去拿盘中点心:“不不不,我自己来…… 自己来。”
许是没见过这么害羞的客人,女子掩袖一笑,眼神示意旁边的娃娃脸小倌,一来一回视线传递,女子坐远了些,那小倌代替她,笑着在笛晚另一侧坐下来。
是个很明显的零啊!
笛晚背挺得更加直了。
小倌像是个解语花的定位,温声问他:“仙师是从哪里来?看起来不像北地人,我们北冀国的吃食可还吃得惯?”
他长相可爱,眨着一双杏仁狗狗眼,头发也微微卷,看人的目光很专注,亮晶晶的。
行动也不越界,笛晚松了口气,说:“都习惯。”
小倌又攀问:“我听闻修行的仙师都有本领,仙师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笛晚左看右看,最终选定了茶盏,茶水已经冷掉了。他念了个诀,便见盏中又有烟气升腾起来。
小倌见状,新奇地伸手去碰,果然是烫的,不禁大喜:“真有如此神奇!仙师真厉害,我从来没有见过仙师施展仙术,这是第一次呢!”
笛晚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只是修士,这些都不能算仙术。”
只是对于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来说,这些小术法已经足够神奇,修士们又不多与凡人来往,更甚少愿意在凡人面前展露术法。
饶是他如此说,小倌仍然一口一个“仙师”叫得很热切。盛情难却,笛晚又表演了凭空变出储物袋又翻手收回,还有隔空取物等等。
几人都很捧场,笛晚起先还能维持稳重,但渐渐的,也被夸得摸不着南北了。
女子见状,会意一笑,带着房中其余两位姑娘出去了,只留几名年纪相近的小倌侍奉。
她走过其余雅间,有些雅间撤去了隔音阵法,隐约传来几声男男女女的娇笑。
“仙师好厉害!”
“这种仙术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呢!”
“再来,再来一个嘛!”
雅间里的修士也被夸高兴了,赏下许多财宝,再是被一通夸赞奉承。
一路穿过走廊,嘻嘻哈哈不断。
女子对一旁姑娘道:“都学着点,对待不同性格的客人,说话的方式也该有所不同。像刚才那个,一看便知比较腼腆,切莫失了分寸,只需要真诚些,就能引他与你亲近。还有,客人到底喜男喜女,我们心里也该有杆秤,就不必杵在房里碍事了。”
那两位姑娘点头:“多谢姐姐提点。”
走至楼梯,忽听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女子疑惑看去,胭脂楼的厅堂中,站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少年。
众人目光全都追了过去,只因这少年年岁不足十八,长相不凡,脸色却格外苍白,摇摇欲坠地站在原地,撞了人也没有反应。
被撞的人已然白日喝醉,一手拎酒壶,一手手指戳在少年的肩头,恶声恶气道:“什么人!撞了我不知道道歉吗?你可知道我堂堂仙师,只用一根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他拦住少年不让他往里走,少年这才看向他,沉沉的眼神,那人被看得不悦,抬脚便要踢。
“什么东西敢这样看老子!”
可是,他抬起的脚忽然一僵,突然听得硬邦邦的断裂声,甚是清脆响亮。
他懵然之际,小腿传来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了地上,片刻之后,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众人赶紧弹开。
奇怪!都看得分明,这少年刚才压根都没有碰到他的腿,这人的小腿居然自己应声断裂!
见事态严重,女子赶紧对一旁道:“去请掌柜来!莫要惊扰雅间的贵客。”
然而,那少年头也不回,直接跨过地上翻滚哀嚎的人,径直朝楼上走来。
第63章
纵使见惯了各种闹事行径, 出了这样的事,还是令女子害怕不已。
关键是,这少年的长相与行事着实太反常。
他一步步拾级而上, 面上沉冷无比, 嘴唇上还有殷殷之色,是干涸的血迹。尽管是少年人的模样,眼中透出的东西却令人没来由的胆寒, 女子硬着头皮拦住他。
“这位贵客,楼上是雅间, 还请留步。”
少年眼瞳深不见底, 仿佛两潭幽静的死水。
就在女子以为他要向自己发难,紧张地往后退却时, 却听他轻声开口, 声音很是嘶哑:
“要多少钱?”
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少年慢而清晰地问, 语气甚是平和:“我说, 我要上楼进雅间,要多少钱?”
女子下意识回答:“每个雅间两千钱…… ”
未等她说完, 少年伸手, 手中俨然一袋银钱,他依然毫无起伏地说:“够我上去了吗?”
钱袋的重量足够,女子打开来, 是厚实的一沓银票,少说有大几万数!
她再见多识广,也被这袋中的东西惊得反应不过来, 少年已经与她擦肩而过,自己上了楼。
廊中站着的小厮伶人都愣在原地,匆匆下了楼来的掌柜问女子究竟发生何事, 女子沉默地给她看了看手中钱袋,再指向步履沉重的少年人。
这里各色胭脂香气浓郁,不同修士外放的灵气混杂。
少年毫不犹豫地推开第一扇房门,里面娇笑声立即停止,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少年就离开,推开了第二扇……
随后,是第三扇、第四扇……
明明是加持了修士结界的房门,在他手下却仿佛丝毫未有枷锁。
雅间中,文雅有之,粗俗亦有之。他的手愈发颤抖,推门的动作越来越快,好像带着隐忍的怒意。
掌柜见状,不敢贸然上前,只好一间间紧随其后,向雅间的贵客道歉。
众人心里都门清了。
一定是哪个修士来胭脂楼寻欢,家中的那个打上门来了!
终于,少年到了最后第二间,他在门口站定,就已经怔住。
他的血在应和着自己的本源,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师尊的气息。
他浑身颤栗,放在门上的手几乎要脱力,连推门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里面会是什么场景?
会像刚才匆匆掠过的雅间里一样吗?师尊会左拥右抱迷离醉态吗?他会正在与人亲吻吗?还是更露骨一些,与别人滚在榻上厮混……
他的心早就濒死,在看清所来的是个什么地方时,如同琴弦崩断,白卿欢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没有了心跳。
师尊利用他,没关系的,他甘之如饴,只要他能让自己留在他身边。
可师尊来这样的地方,还是他的师尊吗……
气血翻涌,白卿欢硬生生咽下一口腥甜,而后,带着冷到毫无知觉的手,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重量压向掌心,“吱呀”一声,推开了此间房门。
“仙师仙师!再来嘛!我还没看够!”
“好吧——”
房中,传出一片热闹欢笑。
笛晚羞赧地再一众追捧怂恿下,现场表演了一下怎么手搓灵丹,雅间中丰裕的灵药气息更为浓郁了,飘向屋外。
可刚才还鼓掌喝彩的气氛组突然没了声,都傻楞楞地盯着门口看,笛晚奇怪怎么回事,收了丹药转头,旋即张大了眼。
“小…… 小白,你怎么来了…… ”
他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看看这现场,胭脂楼,私密雅间,一个他,还有三个小倌陪同……
虽然自己刚才是在搓丹表演,但和喝醉了酒兴起唱歌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有什么区别?!笛晚一下子耳根爆红,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
白卿欢亦是木然站在原地,该是眼前的场景与他设想的相去甚远,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笛晚吓道:“小白,你怎么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摸到小白寒凉如冰的手,再去摸他的脸,也是冰冷,唇上还有血色。
他记得出门时都还好好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白卿欢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眼睛不眨,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小白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笛晚急了。
半晌,小白看着他的眼睛,如梦初醒般,张口:“让他们走。”
笛晚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谁,赶紧挥袖令那三个小倌离开,小倌们溜之大吉,意识到是他的家中事,走前还将房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
笛晚递水给他,又听小白说:“师父说过,你没有龙阳之癖。”
“…… ”笛晚险些摔了茶盏,“这个…… ”
完全是被抓了个正着啊!
他说他是来尝试挖掘自己的性取向的他会信吗!
“我现在、应该,确实是没有的!”他道。
“是吗…… ”声音哑哑。
白卿欢现在不知道从他口中说出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他连探究真假的勇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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