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咪怎么了?”他蹲下来,如往常一般拿了根猫条喂它。


    但小猫一反常态,拒绝了他的投喂,一只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另一只不断地上抬,想要拍挠他的手。


    叫声也急切,伴着低吼,没有了以前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笛晚往里一看,猫碗里的粮也一口没动,更别提旁边的水碗。


    他有些着急,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小猫的叫声依然急切不停,跟在他身后,一直用脑袋撞他。


    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笛晚试图在熟悉的手机软件上搜索附近宠物医院,可不知为何,搜出来全然乱码,不管他怎么打字怎么输入,都是乱码。


    就连App的搜索框都开始扭曲变形。


    笛晚努力眨了眨眼,指尖冷汗直冒,这种逆天反常识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是错觉吧?


    一定是!


    他脑袋嗡嗡响。


    小猫一个劲地撞上它的腿,身体也弓了起来,尾巴上的毛炸开。


    笛晚下意识不知如何安抚,若是应激,它为何会来顶自己?难道是他今日穿得衣服上沾了什么味道?


    没办法。


    笛晚只好赶紧脱了衣服去洗澡,用小猫熟悉的沐浴露把自己全身洗了个干净。


    这一洗就有些浑浑噩噩了。


    他迈出浴室,外头天光大亮,白到有些刺目的阳光照在家具上,显得四周有些透明。


    “又是早上了啊。”


    又要去上工了。


    笛晚揉揉眼,为何那么困倦呢?


    昨晚睡了吗?


    没印象。


    他照旧去给小猫倒粮,然而碗里堆得高高的,简直有五六天的量!


    怎么会?


    难不成是自己梦游倒的?


    笛晚焦急地到处找猫:“小咪?小咪?”


    公寓中阒然无声,该不会跑出去了?


    笛晚提心吊胆,眼看着要到了上工的点,却顾不得了,在公寓楼梯间里上下都找过,还在楼下找了一圈,冷汗涔涔,各种不妙的预感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等他重新回到公寓,六神无主才想起来要找电话打给物业看监控。


    电话呢?


    他应该存了的啊……


    通讯录呢?


    乱码……乱码……都是乱码!


    笛晚紧张地手抖。


    “喵——”


    他愣愣地抬头,小猫坐在房间门口的阴影处,乳白色的一只,绿色的眼睛很圆,眼瞳却尖细,再次对他张嘴“喵”了一声,露出两只尖牙。


    “你真是……”笛晚如释重负,走上去,“坏咪!”


    伸手去抱,却抱了个空。小猫灵巧地跳开了,笛晚这时才发现地上散落的一本小说,正在小猫脚边。


    什么东西?


    没有封面,笛晚翻开扫了一眼:


    主角叫白卿欢,这页里写他踏入红莲烈火,诅咒这个世界与他一起毁灭消亡。


    笛晚的思绪卡壳几秒,看到这个名字时说不上来的焦虑,仿佛使身体猛地腾空远离地面,心脏也被狠揪一下,他害怕地打了一个寒噤。


    “喵!”


    他回神,一拍脑袋:“迟到了!”


    小猫拍了拍尾巴,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笛晚急匆匆出门,细长的瞳孔凝焦聚成两点,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


    “醒来!”


    笛晚猛回头,身后街景空荡安静,什么人也没有。


    怪事连连啊!


    他一路狂奔,终于奔到了片场。


    稀奇的是,导演等人对他迟到这件事好像完全不在意,居然还好声好气地请他先坐下,说临时改了场戏。


    不对……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稀奇?好像正常不该是这样的?


    前几天都好好的,可今日这导演椅坐得特别难受,如坐针毡,他的屁股仿佛在发出警告,好像在强调它不属于这里,不让他安稳坐下。


    笛晚的脑袋一阵胀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仙侠古装片场戏服的人。


    隔着搬运器材的无脸人群,那人的五官格外清晰,绑着马尾发,一头银□□亮得不像假毛,苍翠的眼眸望过来,能从中窥见生机盎然的春水。


    年纪不大,还是个少年人。


    “醒来。”


    笛晚怔了怔。


    某些奇异的记忆灌进脑海,他呆了良久,对面的少年也静静地凝望他,周遭器材搬运的响动逐渐远去,余光中的所有场景都变得花白褪色——


    而后……


    笛晚顿觉一个晴天霹雳。


    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要死要死!他完全没想到明春合欢镜会用这招对付他!


    对于苦命打工人来说,马斯洛需求理论的最后两层能满足已经是他最想达成的欲望了吗!是打工的记忆太深刻吗是不是有点太惨了啊!


    笛晚好无语,再一看,白卿欢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周围都是面孔模糊的工作人员,这么明显的Bug自己究竟是怎么沉浸下来的?


    有人拿着剧本过来对他道:“笛老师,这一场需要你帮忙演一下。”


    他明白了,幻象中小猫的异常还有莫名其妙的声音,说不准都是自己的潜意识在自救。


    笛晚接过剧本,只有八个字。


    有了这八个字,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被合欢镜迷惑了。


    但他有点绷不住,笑得双肩打颤。


    而后从善如流地迈入置景。


    -


    姬无乐心间一烫,好像被烧得通红的铁块烫了一下。


    顷刻间,周围细碎隐秘的声音全都停止,那种被蚂蚁爬过的痒意也荡然无存。


    他迷茫地看向自己身下,人修热情迎合他,可那讨好的笑容极为呆板无趣,只像是没有神智灵魂的木偶,被操控着与他对视。


    姬无乐被这种与笛晚格外迥异的死气骇了一跳,当即触电般弹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有他狐族至宝在,在姬无乐彻底被明春合欢镜吞噬前提醒了他,将他从沉溺里唤醒了。


    “少君大人…… ”


    被他甩下的“笛晚”衣衫半褪,只用手肘撑着爬向他,俨然一副任人索取的迷乱样,张嘴还要唤他。


    姬无乐现在清醒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便越看越来气。


    血刃飞出,立即将“笛晚”诛杀在他面前。


    “他才不会像这样求我!”姬无乐尤嫌不够解恨,也抬脚踹了地上软趴趴的身体一记,“笛晚”翻过来,果然面容像冰块融化一般开始扭曲。


    看得姬无乐倒退两步,捏一把冷汗。


    可恶!


    自己也不知道此时他心里恨的是自己没能抵挡住欲望的诱惑,还是恨的真正的笛晚永远不会这样做。


    姬无乐恨恨磨牙:“赤狐……小爷要把你剁了喂鱼!”


    他按穴强行压抑住那种要发不发的欲望,蓬勃的妖力却瞬间暴涨,顿时卷起飓风,席卷过周围的一切景象。


    屋墙倒塌,明眼可见的所有物件都被撕碾成齑粉。


    然而,这个幻象被他摧毁了,明春合欢镜依然没有破镜的迹象,只说明镜眼不在他这里!


    姬无乐收了妖力,气得狐狸耳朵尾巴都不化形遮掩了,尾巴上的毛爆开,急冲冲离开此地。


    真是的!


    笛晚那人修居然就这样抛下他走了,也不知道在哪里,会不会也陷入危险!


    果然是可恶的人修!


    他的下巴还隐隐作痛,再低头一看,胸口有个脚印,也是先前被笛晚踹的。


    可恶的人修!!!


    姬无乐加快了脚程,入目一片涌动的浑浊,心口的狐族至宝发出隐隐光亮,是在护着他。


    “姓笛的!喂!笛晚!笛晚——”


    姬无乐边走,边扯开嗓子喊,喊声与回声漫无目的,他眉间皱成一团。


    就凭笛晚的那几下功夫,又没有什么法器护身,遇到幻象该怎么办?


    他口中发苦,早知如此,他就该将小狐的消息放心上……


    只这时,忽然,眼前忽明忽暗的光斑闪烁,姬无乐眯了眯眼,待看清新的幻象,如同被钉子钉在原地,难以挪动脚步。


    眼前的景象,分明是青云岛上青云阁。


    阁后浩荡的悬崖天水更近了,不再静谧,声浪瞬间如洪流滔滔贯入耳膜,但偏头去听时,又乍然远去。朦胧的云雾低霭环绕,无风,却有无数白色花瓣,如痴如醉地从四面八方飘落而下。


    无论如何,青云阁该是仙气正气萦绕的人修向往地,可在这里即便花瓣漫天飞舞,依然有着异样的阴森吊诡。


    仔细看,环绕青云阁的朦胧低霭中,似有幢幢黑影蠕动。


    姬无乐直觉自己如同一只掉入巨大蛛网的小虫,不明觉厉的寒意森然爬上背脊。


    谁的幻象会是青云阁?


    笛晚会不会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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