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此人,正好比出淤泥而不染之洁净,颇有青云遗风,是当加入青云。


    小姑娘一连给了笛晚许多种糖,甜得他心都要化了。小孩子的笑容大抵都相似,从秋千上蹦下来的幼年白卿欢重现,笛晚分心往他那边瞅了一眼。


    嗯?好像在看他?


    笛晚心“咚”的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扭捏个什么劲啊到底!


    做主角师尊已经是过去式了,他根本就不可能认出你的啊喂!看你这么菜他就知道你不是妖魔间谍了,一言不合就拔剑没有道理的明明是他啊快挺起你的胸膛堂堂正正做人!


    看不清人表情,笛晚很没有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挺胸严肃听课。


    可还没有认真多久,余光中就见白衣人站起来。


    白卿欢这样的特征,加上有乘风在侧,早听闻闲言碎语的弟子哪有不认得的?因此,他一站,全场的视线齐刷刷注目过去,也就只有年纪小的几个还全然不在意地在嘎吱嘎吱地吃糖。


    连讲课的老师父都顿了一下,便见这位传闻中的白君走到新来的那个技惊四座的笛道友身边。


    “可否?”白卿欢对笛晚做了一个“一起出去走走”的礼貌邀请手势。


    老师父重重咳嗽一声,吸引回全场目光,继续捧卷授课。


    人还是故人,可滋味就不是那个滋味。


    笛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惆怅感。以前做师尊的时候,白卿欢一言一行也很有礼貌,他会很受用,现在眼见着他还是这么有礼貌,他反而觉得疏远了……


    可不是疏远吗人家都不认识你啊,笛晚赶紧自省吐槽,看到兄弟过得好了难道你不得劲?突然在矫情个窝窝头!


    他与白卿欢来到弟子院的中庭,白卿欢回身对乘风道:“我想与笛道友说几句话。”


    乘风于是立在了庭前,二人继而在庭中继续走。


    笛晚尴尬地头皮发麻,好在白卿欢先开了口。


    “前日的事,有许多误会,是我错怪笛道友了,想向笛道友说声抱歉。”


    笛晚赶紧就坡下驴:“哎,客气客气,说起来,也是我先误会!”


    白卿欢道:“还没有细问笛道友,究竟误会我什么?”


    误会你被关小黑屋了啊大兄弟!


    笛晚为自己充满黄色废料的脑袋道歉,在看这篇文之前他不是这样的……


    可凭他的行径,也没有其他适当的借口!


    “误会…误会络阁主是将你关在青云阁了。”笛晚说出来都烫嘴。


    庭中夏花开得艳丽,不同于青云阁前一成不变的雪白梅花。白卿欢道:“所以,你是真心想救我出去。”


    听见笛晚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他将心头涌现的喜悦强行压抑下去,最终发出了一声喟叹。


    若是师尊的血脉,他岂不是差点害了他?


    他来救自己是因为师尊吗?是不是师尊放心不下自己,嘱托他来?


    罢了,还是不要挑明他的身份为好,既然他一开始就有意隐瞒,说明他不想被他知道与师尊的联系。


    就算不承认师尊的身份也罢……原本夺舍之事便不光彩。


    白卿欢认真注视着笛晚,迫切地想从他脸上看出师尊真正的模样。


    眼前青年实在年轻,只不过十八、十九模样,目光澄澈,同师尊有时露出的眼神像极了。


    师尊也是这般长相清俊的男子吗?实在与白堂主的模样太不一样了。


    但他终于可以藉此勾勒师尊的大致形象,譬如失而复得的光亮,无以形容。


    三年前,白卿欢在最确认自己接近幸福的时刻失去了师尊。


    在修行大成之前,他必须有一处可以藏身、可以利用。


    青云岛就是绝佳之所。


    因为络青行带给他痛苦的最开始,不过是为了九阴之体而已。


    让络青行相信他的九阴之体暂时被毁费了一番功夫,但有师尊在,师尊已帮他解决了最大的障碍,他怎能不爱他?


    而现在,得知师尊在这世上有血脉相连,师尊既然让他来找自己,他必定要替师尊护他周全。


    以友相称便好,昨夜榻前细看已是逾越,不可过分亲近,不可被看出端倪。


    白卿欢的语气轻柔如苇絮:“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


    笛晚接住了他的话,却没接收到他话语里刻意隐藏的亲昵。


    “哦哦哦这就好啊,那白道友在青云阁做些什么事呢?”


    “修行、静坐、炼药……师尊去前,曾给我一本他毕生心血所著。”


    确实确实,当时炼药房都塌了,笛晚还以为那本笔记不幸在打斗中丧生了,原来最后还是被白卿欢找到。


    “师尊的教诲,句句言犹在耳。”白卿欢道。


    笛晚放远目光:“是啊,白堂主真是药修奇才啊。”


    白卿欢浅浅勾唇。


    师尊才是,许多药是他看着师尊加以改进的,没有白堂主的阴邪,效力依旧不减。


    记忆中对方色厉内荏的神情,还有偶尔温柔的抚摸,甚至是再偶尔失态的样子,都与眼前的笛晚重合了。


    这般有趣,这般可爱。


    如果师尊长这样……不,他早就知道,师尊就该是这样的。


    只是笛晚的眼睛好像不好,现在如此近的距离,白卿欢发现他的双瞳略有迷茫,显得几分天然的纯真。


    “听说笛道友随身有法器戴于眼前,不知是什么?”


    还“听说”,你就装瞎吧!


    笛晚道:“我视力不佳,需要借助冰晶才能看清,但不慎弄丢了。”


    “冰晶?”


    “正是。”


    “我那日拾得来的,笛道友看看是不是这个?”


    白卿欢掌中,赫然就是笛晚丢失的眼镜片!


    笛晚大喜过望,赶紧戴上:“正是正是!多谢你!”


    原来是被白卿欢捡去了!他还以为自己要“瞎”上一阵子了呢!


    “还有一事冒昧,笛道友身上,为何没有灵力气息?”


    “我并未结丹,当然没有灵力。”笛晚耸耸肩。


    平平淡淡毫不在意的一句话,但白卿欢怔了怔,颇是意外。


    其实不怪他有此一问,随便一个人来看,望神医的朋友,露吟霜的客人,还能练成极品丹药,怎么都不会是未结丹之人。


    要么是实力深不可测能够隐藏灵力,可隐藏灵力本身也需要灵力,天底下谁没事干会这么做?


    况且从前日他们的交锋来看,笛晚明显不属于此类。


    白卿欢心口揪痛,师尊的血脉为何不能结丹?青云岛不是凡地,即使还未结丹,都有勇气来救他吗?师尊究竟是怎么嘱咐他的?


    但愿,假以时日,他会告诉他。


    如果笛晚知道他现在的所思所想,一定要摇他的脑袋吼“不要再瞎七八脑补了啊主角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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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就让笛子的新马甲再捂一会儿吧!


    笛:我是我儿子


    白:师尊难道托孤给我?


    第37章


    笛晚的心情比上午出门前还要好。


    经过一番开场尴尬但渐入佳境的交谈,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新身份能与白卿欢相处得不错,指不定真能处成兄弟。


    与白卿欢分别后,他顶着一张很灿烂的笑颜, 哼着歌, 陶陶然回了屋子。


    姬无乐刚从睡梦中醒来,看他这副样子,露出惊恐神色。


    “你学傻了?”


    从未见过有人上了一天课还有如此荡漾微笑。


    笛晚心情好, 心情好就大度,他勤快地摆弄花瓶里斜斜插的白色牡丹, 为其修剪枝叶, 语气也轻快:“你继续睡,不用管我。”


    姬无乐傲娇扭头:“谁想管你。”


    又是轻快的哼歌声传来, 姬无乐翘起一只狐耳。他在北幽域浸淫乐坊多年, 却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 虽然在唱什么听不懂, 但曲调有新意,婉转又动听。没想到, 此人歌艺不错, 他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不过,他们这样,算是已经过上了道侣同居的生活了吧?


    姬无乐越想越高兴, 得找个日子,干脆将笛晚带回北幽域?


    笛晚自得其乐地翻翻药典,压根没想到姬无乐已经将目标转移, 还在盘算要如何让他对白卿欢放弃追求。


    络青行下手纯粹是因为白卿欢的体质,可姬无乐下手,依笛晚看, 狗屁的一见钟情长老预言,预言明明框定了独一宗那么大的范围,纯纯就是见色起意!


    可白卿欢就长成那样有什么办法?他又不能叫他换一张脸。


    易容术有之,但寻常易容术对他的体质无效,原文中白卿欢早就尝试过,就算动手毁容,无论怎么毁,这修真界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救回来,白卿欢也尝试过。


    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得要从姬无乐这头下手了。


    死狐狸傲娇吃软不吃硬,笛晚的怀柔策略从一顿马杀鸡开始。


    浴室中水汽弥漫,兼有花香扑鼻,一旁的小柜上还摆满了新鲜水果若干,或青或紫的葡萄串、苹果、梨等等,都洗净完毕供君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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