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吟霜:“洛长老的意思是,正是当年屠宫之事过于残忍,才让此地怨气积聚久久不散,国君一死,立即便被怨气充斥纠缠上,变化为尸囊?”


    洛长老:“极有可能。”


    几人点点头:“如此,便也是这南李国国君多行不义必自毙!”


    笛晚不禁朝地上的国君尸体看去,虽然已经不成人样,也能看出他已经花白的两鬓。


    都这把岁数了,欲望难填心狠手辣,结果就遭了报应了。自古成王白骨成山,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正在他做无谓的感慨的时候,忽见一缕幽幽的灰白色烟雾从血水中挣出来,笛晚一惊,赶紧提醒:“那里那里!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如临大敌地看去,随即,露吟霜先放下了扇,缓了口气,道:“是一缕残念而已,笛小友若是好奇,便去碰一碰罢,没什么的,只是残念的主人一生追寻所爱之幻相,残念过,转瞬就消逝了。”


    笛晚直觉摇头,残念残念,听上去就很不吉利啊。


    他现在已经够残念的了!


    可那缕灰白色烟雾好像听到了他在说它,竟违反物理守则地往他身上飘,笛晚躲闪不及,只觉全身从天灵盖到四肢的一凉。


    而后,眼前世界瞬间改换天地——


    池水波光潋滟,映照在身前。他坐在廊下,眼前宫墙尽是夏日荼靡,白色的阳光令人目眩,共同编绘了亮闪闪的天幕。


    雪白荼靡花前,朱红的秋千静立,一小童乖巧地坐在上面,抱着五彩布球,仔细梳理着上面的金黄流苏,长长的衣摆曳在地上,绣满银白,好不真切。


    “欢儿……”笛晚听见自己张口叫他,却是个女声。


    那小童于是转过头来了。


    银发碧瞳,是春水一样的碧色,满是依恋的欢喜,他跳下秋千扔开布球,向自己跑过来。


    “母亲!”


    而后张开稚幼的双手,将笛晚紧紧拥住了……


    “…… ”


    幻相破碎,笛晚回过神,眼前露吟霜笑眼弯弯:“怎么样?笛小友初次感受到残念,是何感想?看到了什么幻相?”


    笛晚一时间不能言语,众人眼见他一只眼角落了泪,重重地砸在地上。须臾,他才道:“是思念和…… ”爱。


    几乎在胸口盛不下,倒不出,溢不止,撒不尽。


    “残念不同,幻相亦然,老夫上一次经历残念幻相,是满床的金元宝和灵石块,控制不住在里头打了个滚,出来还觉怅然若失,哈哈,俗气得很呐。”


    “但残念的表象都长一个样,没碰到前都不会知道眼前的残念是什么,不过虽然转瞬即逝,对心神还是会有短暂影响的。”露吟霜道。


    笛晚指着自己,眼睛睁得圆圆的:“那露长老还让我试?”


    原来是露吟霜悄悄用扇将残念送给他的!


    露吟霜展扇挡住下半张脸,只露笑眼,竟也有促狭的一面:“人生总有第一次,究竟如何,总要亲自试试才能知道。笛小友,你真可爱。”


    笛晚不说话了,他面皮薄,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青云弟子收拾残局,片刻后,十七带着望春水赶来,说尸囊死后,那些得了疫病的活死人也一并化为了尸水,已经有弟子在处置。


    至此,南李国疫病之事真相大白,交代完现场事由,他们终于松懈下来。


    待走出宫殿,露吟霜“咦”了一声,走到笛晚身边。


    “笛小友,这白狐是?”她好奇问。


    方才殿中昏暗,笛晚将姬无乐放在角落,她都没有注意到,现在又被笛晚拎着,小小一只,团成了个球。


    笛晚无语道:“刚才殿里跳出来的,我想找个山林去放了。”


    救都救了,他不能留姬无乐在这,鬼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混进青云岛的护法屏障,但现在他受了伤,想必走不出去。


    露吟霜道:“殿中跳出来的?是哪个宫人豢养的吗?哎呀真乖,在睡觉吗?笛小友不如养了它?”


    望春水高兴凑过来:“有小狐狸?我摸摸我摸摸!”


    十七道:“哇,好软的尾巴…… ”


    果然,见了毛绒绒大家都会夹起来…… 笛晚除外,因为除了他,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狐的真面目是骚包万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肿脸充胖子害他损失惨重的狐妖少君姬无乐是也!


    笛晚暗暗磨牙,笑:“趁他睡觉,多rua多摸摸!”


    于是几个弟子也来摸。


    哼哼哼!姬无乐醒来看到自己被摸秃的脑袋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哼哼哼!


    路过先前的太子宫殿,笛晚又见到宫墙上的白色花蕊,但春光已尽,花已落了满地。


    没想到好巧不巧,这里是白卿欢小时候的住处。


    那段残念令笛晚难以忘却,翻来覆去地重播。


    怪不得说残念会影响心神,一想到Q版主角朝自己跑过来的画面,笛晚的心一下子化了。


    他之前生气,但归根结底还是心疼。冷静思考下来,白卿欢本来就打不过络青行的嘛,真被看上掳走也没办法的嘛!


    白卿欢其实又挺爱哭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现在一定在青云岛以泪洗面,怎么也逃不出去,窝在角落里哭鼻子。


    “烦!”笛晚又想起自己被毁掉的储物袋,烦上加烦,烦没边了!


    他在床上翻一个身。


    “烦什么?快起来!”


    一只嘴筒子凑过来,姬无乐蹲坐在地上,葡萄大的金色狐狸眼很蠢地看着他。


    笛晚一吓,赶紧坐起:“怎么回事!你小点声!望秋山他们住在隔壁房间!”


    姬无乐哀怨地双爪踩在自己尾巴上,忿忿道:“还不是怪那个姓络的!那天你突然自爆,我的卿卿被姓络的抢了,我要追,被伤了一下,至今没有好全!刚才为了给你拖延时间,又受了点伤,小爷这下不得不变成原型,你得对小爷负责!不过正好妖气弱,我们速去青云岛!”


    负责个鸡毛!这叫碰瓷!


    许是笛晚的眼神过于鄙视,他咳了一声,理直气壮:“你不是卿卿的师尊吗?救他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倒好,不仅假死,还趁机给自己换一副好皮囊逍遥,要不是小爷定力足…… ”


    笛晚越听越来气,没耐心听他叽里咕噜,凶狠道:“你这只死狐狸恋爱脑!他同意你叫卿卿了吗你就叫,还有,别拿师尊这称呼说事,你当我愿意死?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我还能怎么办!我的命就不是命吗!还有,我就长!这!样!原来的那个才不是我!”


    姬无乐竟难得被吼住,声音一下子软下去:“但你是他师尊…… 跟我去青云岛。”


    笛晚翻身蒙住被子。


    又有爪子来扒他:“诶……恋、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


    “你说你本来就长这样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人好像还挺好的…… ”


    笛晚攥紧拳头。


    狐狸是狗。


    “我之前确实对你不太好,但谁让你先踹我的…… 这次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也被毒汁喷到了,你能救我,我们也算扯平了…… ”


    见他不搭话,姬无乐大概是耐心告罄,道:“喂……你别忘了小爷有你的血契,只要小爷一句话,你必须听我的!”


    啧!当时笛晚在修真界阅历不深,后来才知道,血契这东西吧,是在一定范围内的“圣旨”。比如笛晚当时发的契是:帮姬无乐撮合心上人,只要是与之有关的命令,笛晚必须遵守,抗旨都不行。


    呵呵,怪不得白卿欢当时反应那么大,等于是听到自己师尊把他卖给了一只妖,换谁谁不生气?


    都是没文化的锅啊!


    笛晚一骨碌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揪起姬无乐的尾巴,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开门丢狗一气呵成。姬无乐一个倒插葱,栽在廊上。


    片刻后,那厢开始使劲挠门,笛晚不理。


    翌日,笛晚没看见姬无乐,算他识相自己先跑了!


    几人准备打道回府,望春水一连喊了好几声,笛晚都没听见,她凑过来:“你怎么了?有心事?”


    笛晚瞟一眼在前头走的望秋山,终于下定决心,刚要开口:“望神医……”


    “前辈留步!”


    后方,十七清亮的声音响起来。


    笛晚转头。


    露吟霜一袭温婉仙衣,衣带飘飘,对他们道:“都来了这里,哪能有青云岛不待客的道理?先别急着回落霞谷,你们是解决此番尸囊之祸的功臣,我青云自当要盛情款待,尤其是你,笛小友。”


    哇靠靠他正想找理由去青云岛!


    笛晚受宠若惊,望春水已经高兴地跳起来:“好耶我要和吟霜姐姐住!”


    望秋山无奈地按住她:“怕是会打扰你。”


    露吟霜掩唇:“这么多年的好友了,莫要客气。”


    于是乎,几人调转方向,坐上了青云岛的超级豪华大飞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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