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句,听似温和,实际无一不对师尊进行了贬压。他一个外人懂什么?


    白卿欢于是敛去微笑,道:“师叔误会了。”


    楚堂主更加怜爱,道:“不用替你师尊遮掩,他都亲口向我承认了。”


    看白卿欢好像是陷入了沉思,他拍拍他的肩膀:“这般,你更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青云岛是数一数二的,不着急,你可以先考虑考虑。”


    “……好,多谢师叔。”


    楚堂主得了满意的答复,终于心情舒畅许多。他不信白卿欢会放弃这顶好的机会,那可是青云岛,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证道地,不愿去是傻子,但若是白堂主不肯放手,还得另想他法……


    “继续练剑吧,好孩子。”


    饮月饮照雪光,飒飒亮得惊人。白卿欢却没有继续练剑,长剑入鞘,铮鸣一声。


    是夜,笛晚睡得正香,梦见自己还在前世啃煎饼,导演突然说缺一个配角演员,临时推他上场。他换上身戏服,往脸上抹了两下就进棚,可演对手戏的主角转过身来,赫然是白卿欢的面庞,笑盈盈喊着“师尊”,却二话不说持剑砍过来。


    笛晚躲闪,哇哇大叫,喊导演说“剧本不是这样的”,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冷漠地让他“不准逃”。


    这话仿佛金规铁律,笛晚立即不能动了,左边是提剑却微笑的白卿欢,而右边淡定坐着的导演也变成了白卿欢,冷冰冰地看着他受死。


    一剑要砍来,笛晚吓醒,终于发现自己在梦里动不了的原因。


    侧边一抹烛光幽暗,白卿欢静静跨坐在他身上,在墙上投映出庞大、摇晃的影子。


    他垂下的眼帘在瞳光中蒙上阴翳,朱唇轻启:“师尊,我好难受…… ”


    第24章


    笛晚随即察觉到一只温凉的手要从自己衣襟里探进去,游蛇似的。


    “卧槽卧槽!你干嘛!”他被吓惨了,赶紧大力蹬腿,试图把白卿欢从自己身上甩下去,可白卿欢只是微微往前一倾,极是游刃有余,反握住了他挣扎的手。


    “师尊…… ”与动作相反,他眸泛水色,颊起飞红,承受着什么不可与人告的微妙痛苦一般,“师尊别生气,好像是九阴之体发作了,一会儿如严霜相逼,一会儿如火焰灼身,弟子没办法,才来找您…… ”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也很不妙啊喂!


    看书时他未觉得有什么,只当说的“九阴之体发作时常情热难自抑,再如何想保持理智都无法,只能沦为本能的傀儡”是夸张说辞,但看白卿欢现在浑浑噩噩的样子,他才有了实感。


    笛晚表示深刻同情,怎一个惨字了得。


    可现在还是自己比较惨!他没有灵力可供驱使,居然连掰手腕都掰不过陷入情热的白卿欢!


    笛晚用力到憋红了脸:“——你先下去!先下去啊!”


    白卿欢似视线隔着一层水雾,撼动不了分毫:“弟子没有力气…… ”


    什么没有力气,纯属放屁!


    笛晚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中梦,随即,他眼睛一瞪,全身一直,所有的力气都要泄出去。


    因为白卿欢居然软软一倒,趴伏在他胸口,口中热气吹拂在他颈上,喃喃着说“师尊帮帮我”,声音软绵,笛晚听麻了一半。


    可白卿欢还没有放过他,又痴痴地呢喃:“师尊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是与九阴之体双修无本万利,应当也可以恢复灵力吧…… ”


    恍如晴天霹雳,笛晚的另一半身体于是也听麻了。


    他耗费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多时间,就是为了让白卿欢不要走上原文中自己痛恨的道路,结果今天,白卿欢居然自己提出来“双修”这回事,这叫什么!这算什么!


    他面色冷峻,震撼得陷入了“贤者时间”。


    白卿欢见他没有反应,水汽弥漫的眼眸微眯,不经意泄露一丝不该有的锋芒。


    他其实当然没有发作,只是听了楚堂主的说辞,想藉此试探师尊对自己究竟有没有那种恶心的心思罢了。


    毕竟,与九阴之体双修就能恢复灵气,这是事实。师尊既然知道他的体质,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若他先前按捺不动是别有目的,他主动送上门来,便不信他忍得住。


    即便他从前无意,只要是现在没有推开他,也说明他只是俗人一个,他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他关进匕首里做剑灵了。


    一旦他真的起了意——白卿欢余光瞟向腰间——这回就能毫不犹豫地……


    魔念此时早已迫不及待,蠢蠢欲动:“我就说吧,你早该这么演一场了。你渴望有人不求回报地对你好,本来就是痴心妄想,斩断吧,斩断就不再有挂碍了……”


    它似是极其兴奋,竭尽全力地狂热鼓动着。


    白卿欢看笛晚没有动作,心底越来越冷,不禁悲哀地嗤笑一声,嗤笑自己一直以来的徒劳试探,反手摸向腰间——


    可突然,笛晚暴起,踹倒白卿欢,管不得其他了,跳下床后带着贤者之后的满腔怒意,将自己的真心话全骂了出来:“蠢蛋!大蠢蛋!你他爹的怎么能这样!我辛辛苦苦教你救你才不是让你学着爬床的!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什么狗屁双修你居然说得出口!这么轻易就能把自己的身体出卖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身为男人的尊严呢!都修成金丹了都快四阶了你要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吗!你他爹的给我忍着!总有其他办法的!他大爷的你给我清醒一点!”


    他这一段掺杂国骂,无比激动,喷得血脉偾张!喷得豪气冲天!喷得久违的系统滴滴作响:【ooc警告第四次!注意注意……】


    “注意你个头!”笛晚忍着吐槽cosplay中年人很久了,冲天竖一个中指!


    人都是有血性的!在发现自己好像是一厢情愿地付出后更是了!


    他噼里啪啦哐哐一顿输出,总算把这一段时间以来的郁闷疏解发泄一通,自己爽了!


    白卿欢在他刚才的奋起一跃下,已然跌倒在地上,怔怔地仰头注视他。


    先前怀抱着的所有心思全都在此时忘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这样的鲜活、这样的不一般、这样的…… 厉害!


    脸依然还是那张脸,但举手投足嗔视怒骂中,分明彻底是另一个人了…… 不会因为他的刻意引诱而动摇,更不会因为自身需要灵力而利用他人……


    这是第一次,终于是第一次!


    师尊在他面前显露出与白堂主如此明显的不同。狂喜更大于惊愕,白卿欢不可遏制地浑身发抖,又有无限的惧怕与悔意。


    ……他不该这么做的,怎么办,师尊会不会因此厌弃自己……


    笛晚还沉浸在自己怼天怼地怼主角的爽感之中,瞪视白卿欢,眼神喷火。


    “不…… 师尊,什么‘爬床’……弟子只是……想按照书上说的‘双修之法’……”


    真真让笛晚没想到,白卿欢居然当场在他面前洒下泪,汹涌程度一瞬间看呆了笛晚,也浇熄了他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毕竟以白卿欢那样的颜值,那般懵懂可怜的姿态,跪倒在地上泪眼湿红,怯怯地看着自己……


    一定是另有隐情吧!


    笛晚努力深呼吸,在这一瞬间从宇宙大爆炸想到了宇宙飞船,又恍然大悟:或许白卿欢根本就没把“双修”和情|色的事情联系起来!他根本就没教的哇!哦天呐瞧瞧他这颗肮脏的脑袋在想什么呢!


    于是乎,笛晚如破旧的录音机般卡带几秒,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你是说,你说的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白卿欢膝行几步,几近声泪俱下:“师尊,我只看见说双修之法有助于修士恢复,何况师尊先前告诉我我是九阴之体,既然要靠双修解决,我就想不如两全其美……”


    这么说,他纯粹也是为了他好?!


    笛晚错愕了、愧疚了、羞臊了。


    他跌回榻上,性教育这堂课任重而道远,果然是到了不得不科普的时候!


    笛晚刻意平静道:“你先起来。”


    白卿欢委屈地擦去眼泪,跪坐到他面前,不肯起来。


    哎呀,好歹也是十六七的人了,还这么哭包。


    笛晚一下子幻视从前那个软萌可爱的白卿欢。到底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又寄予了对主角的期望,他总是没办法对他狠下心。


    “所谓双修,虽也有合欢道,但那也是偏门,真正的双修,应当是两个彼此相爱之人、你情我愿,共同的肌肤之亲!这是很私密的事情。”笛晚一本正经地科普。


    “你虽有这样的体质,但谁要是不顾你的意愿,强行要和你双修,你必须反抗!”说着,笛晚突然想到什么,老脸一红,从自己被窝下翻出一本书来,递给白卿欢。


    白卿欢接过打开,委屈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师尊为何会有这样的……”


    “为师也是个男人!怎么!”笛晚张嘴辩驳,他买小说的时候老板神秘兮兮塞给他的,只是很偶尔寂寞的时候才翻出来看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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