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白卿欢已经低下头。


    笛晚想定是原文的结局给自己的印象太过深刻,导致刚才产生了错觉。


    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子,还是可怜得要命的主角,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恭恭敬敬又抖三抖,对宗主说:“宗主,既然是属下的人,就不劳宗主动手教训了,属下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白堂主,违反宗门规矩的人一律由宗主判定刑罚,堂主请回吧。”弟子在一旁强调说。


    笛晚大急,白卿欢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羊崽子,落到宗主手里得是多皮开肉绽不可想象!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宗主……这……”


    宗主抚着胡须,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鄙夷目光。


    他怎么会不知道白堂主招这皮相顶好的废物做弟子有什么打算。


    那些修为长久不精进的修士,想要向上便会寻些歪门邪道,比如炉鼎术。


    即是心仪炉鼎,自然不愿有破损。胆小如他,竟也要在他面前求情了。


    “宗主,请您定夺!”狗腿弟子抱拳。


    笛晚紧张地直咽口水。


    原主的邪法对宗主来说很有裨益,因此平时都对原主不错,只是一个犯了宵禁的小小弟子而已,没必要和他计较。


    话说回来,他印象里原文里没这茬事啊!难道是他看漏了?


    正当笛晚以为能把人带回去时,宗主威严道:“白堂主,是你的弟子,是当你来管教。就由你来罚,三十鞭,不准徇私。”


    笛晚呐呐称是,拉着白卿欢就要起来,摸到白卿欢冰凉的手,和冰块没什么区别了。


    这小孩一句话也不说,脸色也苍白如纸,显然是吓得,低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俨然引颈就戮的凄惨。


    笛晚心中直呼一声“造孽”,满心思尽快把人带下去,再听宗主说:“走什么,现在行鞭。”


    行鞭?


    让他打?现在?


    打主角受?


    不说拿鞭子打人了,笛晚是个文静型——被室友评价为闷骚型——男子,从小到大连嘴仗都没打过,只会心里蛐蛐,更不要说动手。


    笛晚看看宗主,再看看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白卿欢,顿时六神无主,左右为难。


    “你若不愿动手,本座替你。”宗主说罢,竟要站起来。


    笛晚没招了。


    要是让宗主那凶神恶煞的打,白卿欢岂不是要原地嗝屁!


    他赶紧接腔:“不劳宗主…… ”


    而后,他抖手抽出别在腰间的原主法器,秋杀鞭。白卿欢垂首一动不动,倔强地抿着唇,一声不吭。


    笛晚心道“拜托你倒是说句话啊,给自己求个情啊,淋这么多雨没用啊宗主他是个正常取向的炮灰npc不好这口男版柔弱小白花的啊”!


    仔细看,雨水中白卿欢瘦削的肩膀在颤抖,宗主的视线投过来,已有不耐。笛晚两眼一闭,把心一横。


    这顿打他反正躲不过去,在这里耗着毫无意义,不如赶紧抽完带他回去。


    他抬手,秋杀鞭不愧上等法器,被他随意软软一挥,在雨水中挥出了破空的架势,他也不敢看,闭紧双眼“啪”地一声抽下去。


    声音够大,够唬人!


    实际上笛晚偷偷在落鞭时消了力气,反震得自己手腕像被抽了。


    隔着雨帘,本来视野就模糊,他偷偷放水也不明显。


    无奈白卿欢身体太弱,每闷哼一声,背上便出现一道血痕。


    对不起对不起!


    笛晚万分抓狂,强烈的愧疚感袭上心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刑罚,对白卿欢来说是折磨,对他自己来说也是。


    秋杀鞭被甩得哗哗响,笛晚业务不熟练,抽得歪七扭八,白卿欢居然都受住了,一声都没有吭。


    消力要花的力气其实比用力打要大的多,他累得直喘气,一旁围观的宗主弟子咋舌:白堂主真是阴狠,看他打得这么累,这是往死里打的节奏哇!


    三十鞭很快抽完,看他一副力竭的模样,宗主显然已经满意,令他们回去,而后挥袖关上了门,并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有功夫研究那些不入流的,不如花在正经体术修炼上,抽三十鞭喘成这样,丢脸!”


    笛晚一下子软了,他去带白卿欢站起来。


    凑近去看,才发现刚才他是咬牙忍着,只把自己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你…… ”笛晚张了张口,震撼愧疚之余不知道该对主角说什么。


    白卿欢看他,幽咽泣诉的一双眼,眼神中的空洞麻木更令他心碎。


    笛晚无话可说:“回去吧,我们回去…… ”


    主角此时不过十三四的少年,肯定走不动路了。笛晚蹲下来,示意他趴在自己背上,打算背他回去。


    但白卿欢好像没看见,他艰难得抬起脚,推开他的手,自己缓缓往前走。肩膀瑟缩着,像一只受伤瘸了腿的小动物。每走一步,他瘦弱的肩头便有血色溢出,染污了头发和衣裳。


    笛晚蹲在地上,目瞪口呆,心头思绪纷乱如麻。


    作者不做人!主角抱着修行的梦想来到这个鬼地方,怎么想到将来会沦落成那种玩物?明明是这样干净漂亮的少年,凭什么就要做炉鼎不可……


    书中的情节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他握鞭的虎口不断发麻。


    甚至他刚穿来这个世界,就对主角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望着那淌血的背影,一个念头突然生在笛晚心中,他想救他!


    现在的愧疚也好,看原文时的怒其不争恨其不幸也好,都让他萌生了想救他的想法。


    他有了白堂主的身份,他有这个能力!


    他拂去脸上的雨水,喊:“白…… ”


    未喊出他名字,白卿欢突然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第2章


    要说主角白卿欢的身世,也曾显赫一时,尊贵不凡。


    十年前,他是一国的皇太子,是备受瞩目的明珠,前途无量。然而宫变骤起,敌国攻打入侵过来,整个王室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家国瞬间覆灭。


    他流落乡野一路西逃,敌国追兵紧追不舍,随行护卫为护他周全,最终身死。


    恰逢独一宗下山招收弟子,白卿欢趁乱藏入独一宗的宗门车队,一路跟着来了宗门,才有了被白堂主看出体质选中的后续。


    唏嘘唏嘘!


    笛晚边给他擦脸边感慨,这是离开虎口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脸蛋擦干净了,嘴唇苍白得不像话,脸颊却红彤彤的。


    一看就是发烧。


    笛晚手忙脚乱,在他额头上搭块冷巾,又按照残存的原主记忆,找了颗丹丸塞进他嘴里。


    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把白卿欢裹成一个粽子,然后紧张地盯着他。


    白卿欢显然是在做噩梦,睫毛簌簌颤个不停,嘴里也在喃喃自语。


    笛晚好奇他在说什么,凑近过去,又什么都听不出来,于是作罢。


    他盯着白卿欢露在被子外稚嫩的脸庞细看,这张脸清纯漂亮得很,毫无攻击性,又是少年时代特有的雌雄莫辨。


    昨夜以来的经历十分惊险玄幻,到现在四周安静下来,笛晚才有了实感。


    想到后续主角将会遭受的一切,他瞬间压力山大。


    他武力值低,在这种玄幻世界该怎么保护主角免遭辣手摧花……


    “哎……”他深深叹了口气,愁啊……


    -


    昨夜以前,白卿欢对自己的未来还抱有期待。


    他梦想着自己可以在修行一路上迈上正轨。尽管同住的弟子间有闲言碎语,说师尊养着他是另有所图,但他从不相信。


    当初他来到独一宗,是师尊收留救治了重伤的他,给了他“白”姓。


    要是没有师尊,他一定不能活到现在。


    他生来头发与眼睛都异于常人,从小便被告知是因为自己生了怪病。


    也正是因此,师尊没有传授他术法。师尊不是也说了吗,他的身体先要调养。等他吃完养身体的药,调养好了,他就可以开始修行。


    师尊脾气不好,但白卿欢一直觉得师尊是一个好人。


    而总有一天,他能像其他修士一样结丹、长生、保护想保护的人。


    直到昨夜,他似是做了一个绝望又长久的梦。


    梦中的自己如同沦落地狱,他为自己筑起的希望全都破碎了,一切都如高墙崩塌。


    他怎么都不信,师尊给他的那些药,是为了滋养炉鼎体质,以便后续行肮脏的勾当。


    而那些将他掳走的人,后来口口声声说着爱和喜欢,却是掠夺的恶鬼。


    他们所谓的爱是虚伪的刀尖,舔刮他的皮肉,最后毫不犹豫地撬开他,和撬开一只珠蚌没有分别。


    一切都太真实,惊醒过后,他还以为自己没能从大火中解脱,随即呕吐不止,简直要把肝肺一起呕出来。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所有人都恶心得令他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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