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异族……林焰和我说过的,他不是说换个界膜就一劳永逸了吗?”沈清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果然是这个东西……换界膜根本没有林焰说的那么轻松。


    “林焰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更换十年前设下的已经濒临崩溃的旧界膜。”周梓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新型界膜理论上可以永久封死裂隙,但是……因为材料稀少,更换过程需要先拆除旧的,这意味着,在安装新的之前,会有一个时间不等的空窗期……”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了最关键,也最残酷的部分:“那些零号异族……常规武器几乎无效,它们的外壳连能量束都能弹开。唯一的弱点是眼睛,必须在极近的距离,精准击中,才能摧毁它们,十年前……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伤亡超过九成,才勉强将它们堵回去,林焰的很多战友……都死在了那里。”


    十年前林焰去参加那场战役,他作为林家未来的林焰未婚夫内定人,听见过林辞他们的谈话,知道北疆的危险,再加上陆褚枫研究的东西,陆褚枫离开前带上了研究成果和那一通电话……他已经猜到了林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这一次……谁也不知道在界膜消失的那几分钟里,会冲出来多少……又会有多少人……回不来。”


    周梓靖每说一句,沈清羡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摇晃得就越发厉害。


    当听到“唯一的弱点是眼睛”,“伤亡超过七成”,“回不来”这些字眼时,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零号异族……枪打不穿……只能打眼睛……伤亡九成……


    原来这就是林焰死死瞒着他的真相,原来他这两个月被“保护”在房间里时,外面正在进行着战争动员,原来林焰最后那个拥抱,真的是在告别!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用一句轻飘飘的“等我一个月”就把他骗走,自己却要去面对那样的人间地狱!


    “林焰……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沈清羡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不是气林焰瞒着他,他是恨!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异常,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陪着他。


    他想起林焰这两个月来越发深沉的眉眼,想起他偶尔望着自己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想起他一遍遍抚摸自己小腹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和不舍……原来,那都是在默默倒数着分别的时刻,倒数着……可能是永别的时刻。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蜷缩起身体,哭得浑身颤抖,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幼兽,发出了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周梓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上前安慰。


    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那个总是没个正形死皮赖脸缠着他的陆褚枫,那个技术顶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靠谱的家伙,此刻也正身处那片炼狱之中。


    他慢慢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褚枫,你要是敢死在那里……我绝不会原谅你。


    第114章 开始战斗


    沈清羡跌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周梓靖那句“来不及了”和关于“零号异族”,“伤亡九成”的描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剧痛和彻骨的寒意。


    他不是愚蠢,他只是太了解林焰了。


    那个男人,强大,自信,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困难能将他击倒。


    他对自己承诺时,眼神总是笃定而灼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可这次不同,那拥抱里的绝望,那眼神深处藏不住的诀别……原来,他所有的“肯定”和“轻松”,都是为了构筑一个欺骗他的安全假象!


    “来不及了……”


    沈清羡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他无法想象林焰此刻正面对着怎样的地狱,无法想象那双总是沉稳有力,会温柔抚摸他脸颊的手,正握着枪,在枪林弹雨和怪物的嘶鸣中挣扎求生。


    不!不能就这样等着。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力量猛地从心底涌起,压过了身体的虚软和泪水的模糊。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要回去。”


    他看向周梓靖,又转向闻声赶来、一脸忧急的秦祯,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母亲,周先生,我要回北疆。”


    “清羡!你疯了!”


    秦祯立刻上前拉住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心疼,“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能做什么?只会让焰儿分心!他拼尽全力送你回来,就是为了保你平安。”


    “平安?”


    沈清羡猛地甩开秦祯的手,眼泪再次涌出,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执拗,“如果他回不来,我一个人平安有什么用?!母亲,您不明白吗?林焰他是我除了母亲之外,唯一……唯一真心爱我,给我一个家的人!没有他,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是林焰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此刻支撑他不崩溃的唯一念想。


    “就算是死,我也要陪着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知道自己回去可能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可能成为累赘。


    但他无法忍受在这里无助地等待,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响起的通讯,等待一个可能再也无法实现的拥抱。


    那种煎熬,比死亡更可怕。


    秦祯看着沈清羡眼中那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看着他苍白脸上滚落的泪珠,心如刀绞。


    她理解这种感情,正因为理解,才更感到无力。


    “不行!我绝不能让你去。”


    秦祯态度坚决,她转头对管家和护卫下令,“看好沈先生,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离开房间半步!”


    “母亲!”沈清羡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


    最终,他还是被半强制性地送回了房间。


    房门被从外面锁上,窗户也安装了临时的防护措施。


    沈清羡徒劳地拍打着门板,呼唤着,却只换来门外护卫沉默的坚守和无尽的寂静。


    他滑坐在门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林焰……林焰……你在哪里?


    你还好吗?


    *


    与此同时,北疆东区,界膜裂隙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来自异界的硫磺与腐败混合的恶臭。


    旧界膜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裂隙中汹涌而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零号异族。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如同潮水般的怪物顶着密集的火力网,疯狂地冲击着人类构筑的防线。


    能量光束打在它们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身体上,火花四溅,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只有精准击中那猩红复眼的狙击,才能让这些可怕的生物彻底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士兵被镰刀般的前肢撕裂,有士兵被腐蚀性的黏液溶解,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散落一地,将冻土染成暗红。


    这里已然是一片血肉磨坊,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林焰站在指挥高台上,身形挺拔如松,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


    他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不断下达着指令,调整着火力部署,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与他无关。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陆褚枫能看到,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锐利的黑眸深处,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A区压力过大,请求支援!”


    “重火力单元三号位被突破,重复,三号位被突破。”


    “医疗兵,这里需要医疗兵。”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级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和求救。


    陆褚枫穿着特制的防护服,站在高台边缘一个相对突出连接着数条粗大能量导管的位置。


    他面前是一个复杂的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新型界膜的充能进度和结构稳定性数据。


    他是距离裂隙最近的技术操作员,负责在旧界膜拆除后,第一时间启动并引导新型界膜的展开和定位。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下方战场传来的血腥景象和怪物那令人胆寒的嘶鸣,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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