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是不是魔头啊你 > 15、我不是她夫婿
    白鹭城四通八达,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城镇。


    这天清晨,赵大夫和寻常一样打开店门,瞧见门外站着个招眼的俊俏青年。


    老医师揉了揉昏花的老眼,他行医四五十载,见过的人比药材都多,还是头一次见到长成这般模样的。


    当然,外貌并非他心存疑虑的原因……赵大夫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他若是晚开门几息,屋外的青年就会破门而入,或者发生更加古怪的事情。


    “她生病了,你能治吗。”


    青年将怀里的棉被拨了拨,露出一张烧得发红的小脸。


    赵大夫的心稍稍放进了肚子里——只要是来求医的,那就好办。


    病人是个年轻的小娘子,模样清秀讨喜。赵大夫为她号了脉,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严重吗?”青年问:“会不会烧成傻子?”


    “那倒不会,看脉象是外邪入体,寒热交争所致。”老医师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调理几日,便可无碍。”


    他随口问道:“你是她什么人,夫婿?”


    小娘子看着只有十五六岁,可有些地方成婚早,也不是没有可能。


    寒栖瞳孔放大,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并非。”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医师没再多问,又仔细替病人瞧了瞧:她虽瘦了些,倒没有营养不良等症状,想必平日吃穿用度都算不错。


    他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方笺,边写边嘱咐道:“抓了药回去用文火煎,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天一剂。食上这几日忌辛辣,忌生冷,忌油腻,忌发物……都记下了?”


    青年一大早火急火燎抱着病人来看病,想必关系匪浅——哪怕不是夫婿,也是父兄。


    二人年岁差距没那么大,赵大夫猜测八成是兄长,


    “伤寒之症不可掉以轻心。”老医师絮絮叨叨:“年轻人别不当一回事,尤其是春末夏初之时,一日之内温差变化最烈。早晚寒气未散,午间日头又毒,稍有不慎,轻则伤肺,重则损及心脉,落下病根,往后每到春秋换季便要犯一回,一辈子都甩不脱。”


    “有这么严重?”寒栖忍不住打断他。


    “当然了。”赵大夫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


    修士的体质比凡人好许多,断是没有老头子说得那么夸张。妖鬼心中有数,却懒得反驳——除了江怜,他和别的人类都没什么话可说。


    原本他打算找个医修,可修士比凡人要麻烦许多,以防万一,事后最好将其除去。


    寒栖不介意杀修士,他只是觉得:江怜定然会不愿意。


    没错,妖鬼意识到有些事江怜是不喜欢的。比如她不喜欢某次晚膳时一盘油很大的酱肘子,不喜欢他不理她,不喜欢打雷的天气,也不喜欢随意伤害谁。


    这些事情她从未说起过,饭菜不合胃口,她仍旧会一口口老实吃掉;自己先前不和她说话,她便不吵不闹,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她打雷天练剑时总会皱眉,偶尔雷声大了还会手抖,似乎在害怕?至于最后一条,妖鬼更是难以理解——又不是要伤害她,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江怜生着病,他也没打算给她找不自在。甚至还挤出了点耐心,应付面前话多的人类老头。


    “行吧。”寒栖面无表情:“知道了。”


    “对了,你家妹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老医师说:“我看她人睡了眉头还皱着,你这当家属的多注意些。”


    寒栖:?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江怜在郁闷什么——无非是那个叫五什么的人偶,听说她昨晚不好好休息,大半夜拿了针线给那个人偶缝肚子上的口子。


    魂都散了,还有必要缝身体?魔物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哦。”


    “还有手臂上这几道印子。”伤口几乎要痊愈,赵医师无法分辨伤势来源,只疑惑地问道:“家里让她做重活了?”


    “……”


    寒栖沉默下来。


    良久,他淡淡开口。


    “以后不会了。”


    ……


    一问一答间,榻上的少女幽幽醒转过来。


    江怜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境里,她先是变成一条鱼,被串起来放在火上烤;而后又从鱼化成人,一群小魔物在她耳畔叽叽喳喳,吵得她脑袋昏昏沉沉。


    哦,中间她还梦到了妖鬼。


    这部分记忆有些模糊,隐约记得他和自己说了什么,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湖畔传来,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觉嗓子干得像被砂砾磨过,身上也软绵绵提不起劲。江怜动了动,刚想坐起来,突然望见身侧有位须发皆白的干瘦老人,正举着一根银针,要朝她身上扎去。


    “大人?”


    少女倒吸了口冷气:“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坊间有关魔物的传闻涌进脑海——相传活了很久的妖怪若是修为散尽,就会在一夕之间,变成白发苍苍的凡人。


    昨日刚经历完惨烈的战斗,一定耗费了妖鬼很多力量。


    难道这是大战之后的后遗症?江怜越想越慌:“还能变回去吗?”她扯扯老人的衣袖:“您先歇着,我、我去看看书上怎么说……”


    赵大夫举着银针的手僵在半空中,非常不知所措。


    寒栖:“……”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你刚刚还说她没烧坏脑子。”


    他看向老医师,欲言又止。


    江怜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人,小小地“啊”了声,咻得松开手,低着头飞快道了句对不起。


    紧接着,她发现这间屋子很是特别,一排排药柜贴墙而立,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屋外熙熙攘攘,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隔着薄薄的门板落在耳畔。


    这里并非无望山,而是凡人的医馆。


    说起来,江怜在凡人的世界里呆得时间还更长些,可在妖鬼老巢住了一年多,再重新听到喧嚣的人声,竟生了几分恍若隔世的错觉。


    她从小到大从未生过大病,偶尔有个头痛脑热,自己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因此,她没有看大夫的经验,求助似得偏过头望向妖鬼。


    “不用紧张,小姑娘。”


    赵大夫以为江怜害怕银针,沉思片刻,收回手道:“既然人已经清醒过来,先喝副汤药吧。若是效果显著,便无需再施针。”


    “我觉得还是扎几针好。”


    人醒过来,妖鬼的嘴巴又开始发痒:“她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呆了,真的没事吗?”


    赵大夫不赞成地蹙眉:“妹子刚醒,连一句关心也没有,你怎么当人兄长的。”


    ……兄长?


    江怜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被呛得险些喷出来。


    她迷茫地盯着寒栖看了又看,后者无语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趁着老医师去抓药的间隙,少女用嘴型问妖鬼:“大人,什么情况?”


    “我不是教了你传音入密么。”妖鬼的声音直接印在她脑中。


    “噢噢。”江怜调整了一下,整个人愣愣的,还没有从兄长这个称谓里缓过来。


    她反应越大,寒栖就越想逗她:“那老头让我在当你哥和当你夫君里选一个。”


    “……”


    少女露出了和妖鬼先前一模一样的呆滞表情。


    “怎、怎会如此。”她结结巴巴传音:“我我……我从未想过……”


    “说得跟我想过似得。”妖鬼凉凉道:“你们人类规矩真多,看病还必须亲属陪同。”


    身为人类的少女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她没去城里瞧过病,还以为真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定。想到自己与寒栖非亲非故,她坐如针毡,恨不得快些离开这里,不要被发现端倪。


    他拎着抓好的药,故意施施然开口:“妹妹,感觉怎么样?”


    “很、很好。”


    “真的吗妹妹?”他继续道:“昨日是我不好,害你生了病,你不会怪哥哥吧?”


    江怜:“不不不会……”


    “噗。”坏心思的魔物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江怜用力扯了扯他的衣摆,示意他快些走。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医馆,此时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沿街叫卖刚出锅的炊饼,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拍醒木的脆响,河边的石阶上蹲着几个浣衣的妇人,棒槌起落的声音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到处充满着活生生的人气。


    修士的恢复能力确实强,江怜步子还有些软,头却已经不那么昏沉。


    她不禁猜测:若是寒栖晚点带她看大夫,说不定就要痊愈了。


    这可真是辜负大人心意的想法,少女老老实实在心中反省,顺便偷偷望向身旁的青年。


    他脸上仍挂着笑,只是笑着笑着,那笑容变得越来越阴恻恻,拉着人类女孩化作黑雾消失在人潮里。


    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四周的凡人完全没发现端倪。他们飞得极快,风从正前方灌进江怜的口鼻,妖鬼随手替她挡了挡。


    “发生什么事了?”她小声问:“大人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什么。”


    “我不是故意多问的。”她解释道:“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良久的沉默,寒栖淡淡开口。


    “我好像还真有个妹妹。”


    话开了个头就没了下文,江怜只得继续问下去:“她现在在何处?”


    “死了。”


    “……”


    江怜不知该说什么,她很不擅长安慰的言语,只能垂着脑袋,陪妖鬼一起难过。


    “对不起。”她闷闷道:“不该提起大人的伤心事。”


    “是我自己想起来的,关你什么事。”


    寒栖扯扯嘴角,轻轻看她一眼:“你和她性格相差好多。”


    “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差上房揭瓦没干过了……不,可能也干过。”


    江怜是个很好的听众,她站在对方身侧,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妖鬼却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人类女孩的头发——她今天没束发,顺滑的黑发垂下,手感非常好。


    “如果大人心里不舒服,可以试着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江怜组织着语言:“之前我想我爹娘的时候,就是去和我娘留下的布老虎说话。”


    寒栖本想说他可没那么冒傻气,看小丫头一脸担忧,他又再次把话咽了回去。


    气氛再次冷场,快飞回山脚时,他才突然问道:“你爹娘怎么死的?”


    “当时村子里闹邪祟……”


    “还记得是什么东西吗?”妖鬼问。


    那年江怜还很年幼,只有五岁左右,但邪祟的模样她从未忘记过,于是轻轻点点头。


    “行。”寒栖收回手,眼睑微垂:“等你养好身体,我带你报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