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无害,人送外号“铁面无私”,是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刑侦老油条。


    以前周予凌为了一个物流园的案子跟他打过交道,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对那些涉及妇女儿童,人身安全的恶性犯罪,那是真的敢拼命。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周总?这大晚上的,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苦哈哈打电话了?”曾无害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还有嘈杂的碰杯声,似乎正在应酬。


    “曾队,没空跟你寒暄。”周予凌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有急事,十万火急,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和关门声。


    “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要举报,有人在南郊进行非法的人体活体实验。”周予凌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受害者是我合伙人,半小时前被绑架进去了,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曾无害的声音猛地拔高,“人体实验?周予凌,你喝酒了吧?这种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周予凌吼道,“绑架他的人是顾晏廷!那个刚回国的疯子!他手里有重火力,有专业安保,甚至可能有信号屏蔽器!曾队,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手里有线索!如果这是假的,你立刻把我抓进去坐牢!但如果这是真的……晚一分钟,我兄弟可能就变成切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曾无害是老刑警,直觉告诉他,周予凌这种精明的商人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而且“顾晏廷”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可不好惹。


    “你在哪?”曾无害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我在去南郊的路上。”周予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曾队,受害者身上有独立定位器,但被屏蔽了,嫌疑人非常狡猾,但只要他们把人转移进基地,或者开启大门进行交接,屏蔽器势必会有短暂的停机盲区,我需要你现在立刻调集特警队和重案组,往南郊方向集结!别走常规程序申请搜查令了,来不及!”


    “理由呢?”曾无害问,“凭什么让我调动特警?”


    “反人类罪!”周予凌咬牙切齿,“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如果那地下实验室真的存在,那就是羊城这十年来最大的恶性案件!曾队,你不想立功吗?”


    曾无害深吸了一口气:“周予凌,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耍我……”


    “我要是敢拿兄弟的命耍你,我周字倒着写!”


    “好。”曾无害挂断电话。


    不到一分钟,周予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的定位坐标,那是曾无害发来的临时集结点。


    “特警一队已出发,重案组全员就位,十分钟后南郊汇合,一旦有确切坐标,立刻发我。”


    第131章 想老婆了


    南郊,地下防空洞改建的实验基地,负二层监控室。


    顾晏廷把一条腿搭在控制台上,手里捏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冰块早就化了,琥珀色的液体温吞吞地晃荡着。


    他盯着屏幕里的画面,脸上挂着一种近乎享受的病态的笑。


    画面被分成了两块。


    左边是手术室的实时监控:季淮舟被五花大绑在金属操作台上,神经阻滞剂让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随时会停下。


    右边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辖区派出所周围的商铺监控里窃取的信号:沈意正站在值班台前面,攥着一张报案表,手抖得字都写不成型。


    顾晏廷把酒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真可怜。”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品鉴艺术品般的玩味。


    “沈意啊沈意,上辈子你多厉害啊,骨头那么硬,这辈子呢?离了那个蠢货你还剩下什么?一个连报案表都填不利索的废物。”


    他放下酒杯,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右侧屏幕里沈意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憔悴,眼眶发红,嘴唇因为紧咬而失去了血色。


    顾晏廷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


    “可你从来没有为我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伸出手指,隔着屏幕,慢慢地描摹沈意那张失魂落魄的面孔轮廓。


    “慌张恐惧的,六神无主的,你为了季淮舟那种货色,居然能露出这种脆弱的样子,上辈子我费尽心思想看你哭,你连一滴眼泪都不肯给我,这辈子你倒是大方了,只不过,不是为了我。”


    他收回手,嗤笑了一声。


    “无所谓了。”


    顾晏廷站起身,拍了拍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着身边的助理吩咐:“准备录像设备,最高清的那套,等下手术的时候,我要三个机位,一个拍切口,一个拍他的脸,一个拍全景,剪辑完了发到沈意的手机上。”


    助理点头哈腰:“顾总,那边博士说准备工作还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顾晏廷歪了歪头,像是觉得很有趣,“行,那我先去跟我们的贵宾聊聊天。”


    他推开监控室的门,穿过一条灯光惨白的走廊,金属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手术室里冷得像停尸房,中央空调把温度压到了十六度。


    季淮舟被固定在手术台上,金属扣死死咬住他的腕骨和踝骨,脖颈处也有一条皮质束带,让他连偏头的余地都没有。


    顾晏廷推门进来的时候,季淮舟的眼皮动了动。


    他其实醒了,准确说,他的意识一直都在。


    神经阻滞剂麻痹的是肌肉和运动神经,不是大脑皮层,他能听见,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能闻到这间屋子里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


    但他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顾晏廷走到手术台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着呢?”顾晏廷笑了,弯下腰,把脸凑近季淮舟,“可惜了,马上就再也醒不了了,能为科研界奉献你的腺体可是你的荣幸。”


    顾晏廷的皮鞋踩在手术室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刻意放慢的节奏,像是给死刑犯听最后的倒计时。


    “你知道吗,季淮舟。”顾晏廷拉了一把不锈钢凳子坐在手术台旁边,翘起二郎腿,语气闲适得像在茶室里品茗,“全世界有记录的二次分化案例,不超过一百四十七例,更何况你是二十五岁成年那么多年后突然分化的,从Beta直接跨越到S级Alpha的?只有你一个,你的腺体组织里藏着的东西,比你这个人值钱一万倍。”


    季淮舟的眼皮都睁不开,心里想的却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老婆了……沈意现在会不会担心他?老婆会不会来救他?会不会像齐天大圣一样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他?


    正当他想得出神入化的时候,突然听见了老婆的名字,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


    “沈意现在在派出所哭呢。”顾晏廷掏出手机,把截取到的监控画面凑到季淮舟的眼前,尽管对方根本睁不开眼睛,“看不到是吧?没关系,我描述给你听,你的好老婆,现在握着一支笔,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在一张破报案表上写你的名字,写了三遍都没写对。”


    季淮舟继续神游天外,他一点儿也不想听顾晏廷这家伙哔哔,写了三遍又如何,还不是因为他名字笔画多难写,等他回去就改名,改成两个字的!


    可顾晏廷却给自己说爽了,突然莫名其妙的仰头笑了一声。


    “他为了你能露出那种表情,上辈子我把他逼到绝路上,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你倒是有本事,可惜了,有本事留不住命,那就跟没本事一样。”


    季淮舟:我本事多的你还没见过呢,沈意那么多可可爱爱的时候你两辈子了也没看见过一次,这说明沈意爱惨了我好吧!不过我没本事没关系,老婆厉害就够了。


    顾晏廷还在神神叨叨一个人自言自语,“别怪我,要怪就怪老天爷把这么好的东西塞在你这么蠢的一个人身上。”


    对讲机响了。


    “顾总,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顾晏廷整了整袖口,对着手术台上一动不能动的季淮舟最后看了一眼:“录像设备开了吗?”


    “三个机位全部就位。”


    “好,博士,进来吧,动刀之前,对着镜头说一句‘献给沈意先生’。”


    顾晏廷退后两步,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像一个即将欣赏歌剧开幕的贵宾。


    穿着无菌服的博士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推着一台精密的腺体分离仪。


    博士走到手术台前,拿起一把微型骨膜剥离刀,冲着其中一台摄像机微微颔首。


    “献给沈意先生。”


    睁不开眼的季淮舟:中二顾晏廷,又矬又没品,搞得跟邪教的一样,老婆……别怕,你老公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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