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寂静,季淮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搭在沈意肩膀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脑子里一瞬间被塞入太多信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重生。


    这两个字在季淮舟的脑海里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闯入者,是个带着满腔热血想要改变剧情的局外人。


    可他从来没想过,沈意才是那个真正在泥潭里滚过一身血又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原住民。


    如果沈意是重生的,那就意味着……原著里那些被冷冰冰的文字描述出来的剧情,那些沈意被原主冷暴力,被顾晏廷强行占有,被当做玩物囚禁的情节,都不是什么虚构的故事。


    那是沈意真真切切受过的罪。


    是每一个深夜里无法喘息的窒息,是每一次被强行标记时撕心裂肺的痛,是日复一日看着高墙外天空时绝望的死寂。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季淮舟眼前一阵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被一团气堵着,不上不下,呼吸困难,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能看见弹幕?


    季淮舟死死盯着沈意的侧脸,脑子里飞快地回想起自己在评论区喷的那些时候,那时候他隔着屏幕,看着那些被美化成“救赎”的暴行,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骂顾晏廷是变态,骂原主是废物。


    原来,那些被他敲出来的字,沈意全都看见了。


    原来,在沈意最绝望最黑暗的日子里,他是站在沈意这边的人。


    “老婆……”季淮舟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猛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勒得更紧了些,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那时候……”


    沈意靠在他怀里,并没有哭。


    他的情绪平静得有些反常,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其实挺喜欢看那些弹幕的。”沈意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特别是你的那些话,虽然很难听,骂得也很凶,但只有你在说那是强奸,只有你在说那是囚禁,是违法的,其他人都在磕糖,都在说好甜……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世上至少还有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沈意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季淮舟,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可是后来,我和顾晏廷结婚的那天晚上,你的ID消失了。”


    季淮舟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那天晚上之后,无论我怎么等,怎么盼,那个熟悉的ID再也没有出现过。”沈意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季淮舟心上慢慢地磨,“我以为你也不看了,以为你也觉得……我和顾晏廷是那种‘绝美爱情’,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是在深海里快要淹死的人,唯一的浮漂突然断了。”


    “不是的!老婆你听我说!”季淮舟急得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慌乱地去抓沈意的手,“那天晚上我看完了大结局,我气得不行,在评论区跟人吵了一架……然后我就猝死了!真的!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咱们那张床上,时间也倒回去了!我不是故意消失的,我是死了啊!”


    沈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他看着季淮舟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慌乱和心疼。


    “原来是这样……”沈意低声喃喃,眼神里的那一丝冰寒终于融化了一些,“难怪这一世再也没看见过弹幕,或许……上天觉得我太苦了,才给了我这次机会,把你塞进来了,而之所以看不见那所谓的弹幕,是不是因为这一世才是真实的世界?”


    季淮舟听他说完,心里那种酸涩感更重了。


    他一把将沈意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沈意的脖颈里,烫得沈意一激灵。


    “对不起……我来晚了……真的来晚了……”季淮舟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要是早知道你能看见……要是那时候能顺着网线爬过去…逼着那个作者改写你的剧情…我绝对不会让你受那些罪。”


    沈意任由他抱着,感受着这个男人温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


    这种被人在乎被人心疼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过了许久,沈意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多年的浊气都吐出来。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你消失了。”沈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季淮舟的衣襟,“顾晏廷……他比书里写的还要疯。”


    季淮舟身子一僵,抬起头看着他:“他对你做什么了?”


    沈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书里写的是强制爱,是占有欲,但实际上呢?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上一世,在他掌控了整个商业帝国之后,他的控制欲开始膨胀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他不满足于只是控制我的人。”沈意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刚开始痴迷于用信息素折磨我控制我,后来发现我不再反抗甚至麻木后又痴迷于人体实验,所以……”


    沈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剥离出来:“他建了一个地下实验室,表面上是在研究治疗信息素依赖症的药物,实际上……他在做活体腺体改造实验。”


    季淮舟心头一震,活体实验?腺体改造?


    第124章 腺体实验


    季淮舟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地把沈意从怀里拉开一点,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目光在沈意的后颈和手腕处来回扫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疤,才反应过来这辈子沈意一直在他这儿,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他没真拿你动刀吧?”季淮舟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手指还在发颤,“他有没有把你绑去那种地方?有没有给你打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没有。”沈意摇摇头,抓着季淮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运气好,或者说他那时候太自信了,他觉得用信息素折磨我,看我发情期发作时求他的样子更有趣,那种精神上的控制让他觉得更有成就感,所以……那个实验他一直没对我动手。”


    听到这话,季淮舟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憋得太久,吐出来时胸腔都在疼。


    但他眼底的怒火丝毫未减,反而烧得更旺了。


    没动沈意?那难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那腺体实验是怎么一回事?”季淮舟咬牙切齿。


    沈意把头靠回季淮舟的肩膀上,视线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夜晚。


    “那是上一世,我和他被关在一起很久以后的事了。”沈意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起伏,“有天晚上,有个实验样品跑出来了。”


    沈意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是个Alpha,听顾晏廷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暴躁,说那个人趁乱逃出了地下室,那时候顾晏廷以为我睡着了,就在卧室门口接的电话,门没关严。”


    季淮舟听得心惊肉跳,把沈意抱得更紧了些,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想给他一点安全感。


    “顾晏廷在电话里吼,说要是抓回来……”沈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听见他说……直接把那个人的腺体剖开,把里面的信息素浓缩液全部抽干,那样那个alpha基本上就废了,然后注入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试试看有什么效果,他说……这要是能成,就能得到劣质alpha对omega信息素极端引导的影响力数据。”


    季淮舟听到这儿,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这他妈还是人吗?


    这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操他妈的……”季淮舟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活体抽离信息素?还要注入别的?这跟那帮畜生有什么区别?!”


    季淮舟的记忆里,他那个国家曾经有过一段惨绝人寰的历史。


    那些被称作“马路大”的人,也是被这样当成实验耗材,被活体解剖,被测试细菌反应,被当成没有任何痛觉的木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痛,是全人类都无法原谅的暴行。


    他没想到,顾晏廷这个衣冠楚楚的所谓的商业精英,骨子里竟然藏着这样肮脏血腥的念头。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季淮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比倒卖器官还下作!器官好歹是死的,他这是要把活人往死里折磨!这不仅仅是违法,这是反人类!”


    “是啊,反人类。”沈意靠在他怀里,语气冷得像冰,“那时候我就想,他今天能那样对别人,明天就能那样对我,那天晚上之后我就知道,我必须得杀了他,不然等到我也成为那个样品的时候,我就真的连死的机会都没了。”


    沈意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季淮舟:“那天电话里他还说了一句,说目前的实验数据还不够完善,还差几个特殊的样本来做对照组,结果没过多久,我就动手了,那个实验……应该还没来得及彻底完工,或者说,那个核心实验还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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