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病人身上有很多淤青擦伤,虽然这次没有造成骨折,但软组织挫伤很严重,特别是脖子和后背,恢复起来会比较慢,先住院观察,还有他处于发情期,刚刚打了抑制剂,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公!”季淮舟话都没有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为什么不标记?”医生皱起眉头,语气严厉了几分,“他体内有高浓度的Omega诱导剂残留,现在正处于极不稳定的发情期,如果你们已经完成了完全标记,Alpha的信息素能在很大程度上中和并压制诱导剂的毒性,他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
医生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季淮舟脸上。
“为什么不标记?”
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季淮舟张了张嘴,他看着病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人,眼泪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是,为什么没标记?
因为他怕沈意疼,怕沈意不愿意,怕做得不够完美,怕这一步迈出去沈意会后悔……他总是小心翼翼,总是思前想后,总想着来日方长,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沈意。
可结果呢?
就是因为他的犹豫,他的无能,导致沈意在那种绝望的时候,只能一个人硬扛着高浓度的诱导剂,面对一个疯子一样的Alpha。
要是沈意真的被……季淮舟根本不敢往下想。
“我……我是个废物。”季淮舟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都是我的错。”
医生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让护士把人推进了ICU观察室。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你可以进去陪护,但别吵醒他,还有,他腺体受损严重,发情期的症状可能会反复。”
季淮舟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机械地点头哈腰:“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直到病房的门关上,那种要把人逼疯的空虚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坐在床边那张窄小的陪护椅上,双手死死握住沈意露在被单外那只扎着输液管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手背上全是青紫的淤痕,针孔周围渗着一圈血点。
季淮舟低下头,把脸贴在那只手上,眼泪把沈意的手背弄得湿漉漉的。
“老婆……对不起……”
这一夜,季淮舟一眼没合。
他就像个守财奴守着最后一块金元宝一样,死死盯着沈意的脸。
只要监护仪上平稳起伏的心率骤然拔高或是陡然下沉,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稍稍偏离稳定区间,他就吓得浑身僵硬,慌忙就要去喊护士。
到了后半夜,周予凌提着两个保温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惨状。
季淮舟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里的红血丝有些吓人,整个人颓废得像是老了十岁。
“吃点东西吧。”周予凌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这是粥,还是热的。”
季淮舟没抬头,依旧握着沈意的手不放,摇了摇头:“我不饿。”
“你不吃怎么行?沈意醒了还得靠你照顾。”周予凌有点恨铁不成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顾晏廷那边已经被接走了。”
听到这个名字,季淮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的戾气:“死了没?”
“没死透。”周予凌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听说那刀割得挺深,离颈动脉就差那么几毫米。加上你那一脚踹得不轻,脑震荡加失血性休克,到现在还在抢救室里摇人呢。那边的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命。”
“最好死了。”季淮舟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行了,那种畜生不值得你费心。”周予凌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沈意,警方那边我已经问过了,顾晏廷那边的人一口咬定是看见沈意晕倒,想带回去找医生去治疗,而我们这边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先绑架,好在我们有沈意体内诱导剂检测结果,你做好准备,我问了专业人员,说这种还会判沈意过失伤人……”
“随便他们怎么扯皮。”季淮舟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意的掌心里,“只要沈意能醒过来,我就说人是我杀的,老子去替他坐牢。”
周予凌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劝了。
他把粥放在那儿,又把一张银行卡压在碗底:“这里有点钱,你先拿着用,医药费还有后续的营养费都不少,顾晏廷那边我现在让人盯着,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第104章 等你好了,咱们把标记做了吧
周予凌和季淮舟聊完后就走了。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季淮舟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眼睛熬得通红,却不敢闭眼。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沈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指甲刮过掌心的痒意。
季淮舟浑身一激灵,猛地凑过去,脸几乎贴到了沈意鼻尖上:“意意?老婆?”
沈意眼皮颤了好几下,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光线刺进来,他皱着眉想躲,结果牵动了后脑勺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疼?”季淮舟吓得手都在抖,“哪疼?我去叫医生!”
“别……”沈意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有砂砾磨着,“水……”
季淮舟手忙脚乱地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了点温水,插上吸管递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意半坐起来,把吸管塞进他嘴里。
沈意喝了两口就不喝了,重新躺回枕头上,脸色虽然白得吓人,但眼神比之前有神了些。
他盯着季淮舟看了半晌。
“怎么跟个野人似的。”沈意声音很轻,带着点平日里的嫌弃劲儿。
季淮舟一听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沈意的脸:“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当野人也行。”
沈意没躲他的手,任由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脸上蹭,他动了动身子,想换个姿势,结果腰上一疼,忍不住闷哼出声。
正好这时候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
“醒了?”医生走过来,掀开被子看了看沈意身上的淤青,“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晕,腰疼。”沈意实话实说。
“正常反应,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就是这症状。”医生点点头,从护士手里接过一支软膏和一瓶喷雾,“这是消肿化瘀的药膏,还有消炎喷雾,脖子上的掐痕和后腰的淤青要勤涂,不然消不下去会留疤,特别是腺体那边,受损有点严重,这几天别受刺激。”
医生把药递给季淮舟:“一天涂三次,手法轻点,别用力搓。”
“好,谢谢医生。”季淮舟接过药,跟在医生屁股后面送出去,又问了堆注意事项才回来。
关上门,他拿着药膏走到床边,看着沈意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
那上面全是青紫色的指印,看着触目惊心。
季淮舟拧开盖子,挤了一坨药膏在指尖,那是薄荷味的,闻着凉飕飕的。
“可能会有点凉。”季淮舟小声说了一句,指腹才轻轻贴上去。
沈意缩了一下脖子,没躲。
药膏化开的时候确实凉,但很快那股凉意就被皮肤吸收了,只剩下指腹温热的触感。
季淮舟的手很稳,虽然看着小心翼翼,但涂得很匀,一点没漏下那些深紫色的淤痕。
涂完脖子,季淮舟把被子掀开一点。
沈意里衣已经被剪了,现在只穿了件宽大的病号服。腰侧一大片淤青,中间还能看清半个鞋底的印子。
季淮舟看着那个印子,手抖了一下,呼吸都变得粗重。
“别看了。”沈意把手搭在他手背上,“丑死了。”
“不丑。”季淮舟咬着牙,指尖沾了药膏,避开最红的那块皮肉,慢慢在周围打圈涂,“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沈意被他涂得有点痒,想翻身,被季淮舟按住,“别乱动。”
“要是我早点去……”季淮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要是我就算死也跟着你……”
“季淮舟。”沈意打断他,“你要是跟着去了,咱俩现在都得躺ICU,顾晏廷那个疯子手里有家伙,你赤手空拳去送死?”
季淮舟不说话了,只是手下的动作放得更轻。
涂完药,季淮舟把被子给他掖好,又拿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
“饿不饿?”季淮舟问,“我去买点吃的?”
“不饿。”沈意摇摇头,眼皮开始打架,“就是困。”
“那你睡。”季淮舟坐在床边,把他的手塞进自己被窝里捂着,“我就在这儿守着。”
沈意闭着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被人握紧了。
“老婆。”
“嗯?”沈意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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