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在家吃软饭，说外面的世界太险恶哪儿也不去，结果自己洗个澡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沈意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意扔在一旁。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慢慢从心底爬了上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前一秒把你哄得心花怒放，后一秒就不见踪影。
他刚才居然真的有一瞬间觉得，有个人这么黏在身边也挺好。
简直是个笑话。
沈意冷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接打开了那个隐藏的定位软件。
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位置显示：好又多农贸市场。
去菜市场干什么？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张占据了整个画面的脸，季淮舟那张带着傻笑的脸怼在镜头前，背景音嘈杂得要命，全是小贩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老婆！”季淮舟的声音很大，大得旁边正在挑黄瓜的大妈都忍不住转头多看了他两眼。
沈意冷着一张脸，眼神像是在审问犯人：“你跑哪去了？谁让你出门的？”
季淮舟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把镜头翻转，对准了面前的一个猪肉摊。
“我在买菜啊！老婆你看，这五花肉多漂亮，肥瘦相间！老板说拿来烤最好吃！”季淮舟兴奋地汇报着，镜头里一根油乎乎的手指还戳了戳那块肉。
沈意看着屏幕里那块生肉，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跑去买肉干什么？家里冰箱不是还有菜吗？”
季淮舟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一边把付款码递给老板扫，一边对着屏幕说：“家里的菜太素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决定今晚咱们在阳台吃烤肉！我还买了一个新的电烤盘！老婆，我还买了一点果酒，度数很低的，你喝了不会难受。”
沈意隔着屏幕看着他，看着季淮舟额头上因为赶路冒出的细汗，看着他混在一群大妈中间毫无违和感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突然就发不出来了。
他咬了咬内侧的软肉，语气依旧生硬：“买个菜需要跑那么远？楼下没有超市吗？”
“超市的肉哪有菜市场的新鲜啊。”季淮舟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拎起手里两个巨大的塑料袋在镜头前晃了晃，“我买好了！老婆你等我，我这就回去！你乖乖在沙发上坐着，什么都不用管！”
“谁要管你。”沈意冷声说完，直接挂断了视频。
屏幕黑了下来，倒映出沈意此刻的脸。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紧绷的肩膀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只是去买菜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沈意自己都不愿意去承认。
仅仅一天时间，他就已经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季淮舟的存在了，习惯了他满屋子转悠，习惯了他那张嘴不停地叭叭，甚至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清爽的青苔味。
沈意偏过头，看向阳台的方向。
深秋的傍晚，外面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在阳台吃烤肉？这傻狗还真能想得出。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季淮舟提着三个大塑料袋，满头大汗地挤进门，他连鞋都顾不上换好，直接把袋子提到餐桌上。
“老婆，我回来了！”季淮舟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黑色长方形盒子，“看，新买的无烟电烤盘！老板说火候特别稳，绝对不会把肉烤焦。”
沈意走过去，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五花肉，切好的牛肉片，螃蟹生蚝和虾，各种洗干净装盒的蔬菜，一把大蒜，还有两瓶包装精致的水蜜桃味果酒。
“你倒是挺会折腾。”沈意评价了一句。
“那必须的，吃软饭也要讲究生活品质。”季淮舟嘿嘿一笑，推着沈意的肩膀往客厅走，“老婆你去坐着看电视，我来处理食材，弄好了叫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厨房里传出了一阵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和水流声。
季淮舟手脚麻利地把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把牛肉用酱油和一点黑胡椒腌制起来。
他洗干净了生菜，切好了蒜片和青椒圈，甚至还调了一碗秘制的干碟蘸料。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阳台上的小方桌已经布置好了。
电烤盘插上电，调到中档，发出一阵轻微的预热声。
烤盘旁边摆满了各种食材，两只玻璃杯里倒上了粉色的果酒。
季淮舟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冲着客厅喊：“老婆，开饭了！”
沈意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走到阳台，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但他坐下后，烤盘散发出的热气刚好把那丝凉意驱散。
季淮舟夹起几片五花肉铺在烤盘上。
肉片接触到滚烫的烤盘，瞬间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油脂迅速分泌出来，在肉的边缘冒出细密的泡泡。
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油脂的香气，一下子在阳台上弥漫开来。
“你这烤盘还真没冒烟。”沈意盯着那几块翻卷的肉片，随口说了一句。
“那是，我挑了好几家店呢。”季淮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他拿起夹子，熟练地给肉翻了个面，原本粉红色的生肉已经变得焦黄微脆。
他夹起一块烤得最好的五花肉，蘸了一点干碟，放进一片洗得脆生生的生菜叶里。
加上两片酸萝卜，一个青椒圈，熟练地卷成一个小包，直接递到了沈意嘴边。
“老婆，张嘴，啊~”季淮舟期待地看着他。
沈意看着递到嘴边的生菜包，又看了看季淮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没有去接，而是直接凑过去，张口咬了下去。
烤得焦脆的五花肉在口腔里爆开脂肪的香气，干碟的咸辣和生菜的清爽完美地中和了油腻感。
酸萝卜的辛辣刺激着味蕾，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好吃吧？”季淮舟满脸求表扬的表情。
“还行。”沈意评价道。
季淮舟自己也包了一个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往烤盘上放牛肉。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在阳台上，背后是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面前是滋啦作响的烤盘，风吹过，把烤肉的香气和果酒的甜味卷在一起。
没有高级餐厅的精致摆盘，没有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只有柴米油盐最真实的烟火气。
第78章 因为有沈意我才觉得明天是值得期待的
沈意看着对面忙着翻肉时不时被溅起的油星烫得往后躲一下的男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住了。
他突然觉得，爱上一个人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挺身而出，也许是因为发情期信息素的本能吸引，甚至可能只是因为对方刚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几句好听的话，几个体贴的动作，就能让人产生心跳加速的错觉。
可是，爱下去太难了。
真正的爱，必定是要落在每天吃什么，谁洗碗，谁交水电费这些琐碎的柴米油盐里的。
是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还能不厌其烦地给对方烤一块肉；是在经历生活那些乱七八糟的打压和委屈后，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杯酒。
沈意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上一世的经历让他对任何感情都抱有最深切的怀疑。
他防备所有人，也防备季淮舟。
哪怕今天早上他已经决定接纳这个人，决定试着相信一次，但他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依然有一个声音在问：他能爱你多久？
这种热情能维持一年吗？三年呢？等到激情褪去，等到生活只剩下鸡毛蒜皮，等到发现他沈意其实是个脾气又臭又冷，自私又阴暗的人时，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季淮舟，还会像现在这样给他包生菜吗？
有些人的爱都只浮于表面的征服欲，等他征服了你，接下来平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日子他还坚持下去吗？
沈意盯着杯子里的粉色液体发呆。
“老婆？你想什么呢？肉都烤老了。”季淮舟夹起一块牛肉，在沈意眼前晃了晃。
沈意回过神，抬眼看向他。
“季淮舟。”沈意放下酒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哎，在呢。”季淮舟把肉放进自己的碗里，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沈意。
沈意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烤盘的火光，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你今天说，你要吃一辈子软饭，要天天给我做饭洗衣服。”沈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你觉得，这种日子过多久你会烦？”
季淮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沈意会突然问这么一个深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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