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廷突然笑了一声,手上的雪茄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甚至有些气笑了。


    顾晏廷混迹商场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的硬骨头他都敲碎过。但他现在,居然真的看不懂季淮舟这个人了。


    要说季淮舟没脑子吧,他能一眼看穿那套底层数据里的陷阱,不仅漂亮地赢下了比赛,还顺手把诱饵吃了,硬是把鱼钩吐到了他顾晏廷的脸上。这不仅是在炫耀技术,更是在打他的脸。


    可要说季淮舟聪明吧,他居然真的敢辞职。


    在顾氏集团得罪了他顾晏廷,还敢主动辞职?他难道不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整个行业的公司都不敢收留他吗?


    顾晏廷转过身,把断掉的雪茄扔进垃圾桶,眼神变得非常危险。


    看来,用常规的职场手段和利益诱惑,是对付不了季淮舟了。


    “顾总,那他的辞职报告……”人事总监试探着问。


    “批给他。”顾晏廷冷冷地开口,“既然他想走,就让他走。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没背景没学历的孤儿,离开顾氏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李副总和人事总监对视一眼,赶紧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顾晏廷走到真皮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季淮舟是个孤儿,没有任何家庭背景可以拿捏。他唯一的软肋就是沈意。但顾晏廷不想现在就直接动沈意,那是他看上的猎物,他要让沈意自己乖乖走过来求他。


    除了沈意,季淮舟还有什么弱点?


    顾晏廷想起季淮舟在茶水间为了一个女实习生出头,把前任主管拉下马的事情。


    三观正?爱出头?富有正义感?


    顾晏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在这个世界上,可怜的良心和道德感,往往是把一个人逼疯的最好武器。


    既然利益打动不了你,威胁吓不到你,那如果把你逼到一个绝境,让你不得不在良知和沈意之间做选择呢?那些你拼命想保护的陌生人,最后反咬你一口的时候,你的良心还会不会这么安稳?


    “季淮舟,”顾晏廷靠在沙发上,轻声自言自语,“我们走着瞧。”


    ……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沈意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红薯。


    季淮舟坐在他旁边,双手撑着膝盖,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沈意的侧脸。


    看着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语气非常认真地开了口。


    “沈意,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季淮舟坐直了身体,目光坦诚,“我辞职了,半个月前就交了申请。”


    沈意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淮舟。


    辞职?


    沈意的心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


    上一世的记忆在脑海里清晰地翻涌上来,上一世的原主,是在技术部犯了重大失误,被顾晏廷找借口直接辞退。


    不仅如此,顾晏廷还在全行业封杀了原主,原主到处碰壁,找不到工作,每天借酒浇愁,最后把所有的怒火和无能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的生活变成了彻底的地狱。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原主。


    沈意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主动辞职?他今天不是刚拿了技术考核的第一名吗?顾晏廷那种人,不可能不抛出诱饵。


    难道这个人看穿了顾晏廷的陷阱,所以选择主动避开?


    沈意打量着季淮舟,试图从那张英俊但透着傻气的脸上找出一丝深沉的心机。


    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看到了季淮舟眼底满满的紧张。


    沈意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把季淮舟吓了一跳。


    老婆这是什么反应?不高兴了?觉得他是个没有上进心的废物?还是担心以后家里没钱揭不开锅?


    “你别担心!”季淮舟猛地往前凑了凑,差点直接贴到沈意身上,语气急切地开始报账,“我辞职绝对不是要当无业游民!明天公司就发工资了,我这个月的底薪,加上今天拿第一名那两千块钱的现金奖励,一共能发八千块。”


    说到这里,季淮舟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而且,赚钱的方法又不是只有在公司上班这一条,这半个月我在家里接了不少私活,帮几个平台修了底层代码,尾款这两天就全结清了,加起来有一大笔钱呢!”


    季淮舟在心里疯狂拨动算盘,这半个月他不要命地接单,加上明天的工资,存款马上就能突破五万大关。


    五万块。


    正好够买沈意之前在平板上看了好几次的那台绝版复古微单相机。


    他早就偷偷记下了型号,准备明天钱一到账就去拿下,给老婆一个天大的惊喜。


    所以这件事,他现在绝对不能说漏嘴。


    “总之,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季淮舟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口,像只表忠心的大型犬,“我能养你,绝对让你过得比现在还好。”


    沈意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样子,默默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吃手里的红薯,只是没再说话。


    “对了!”季淮舟看沈意没反驳,胆子又大了起来,猛地站起身,“为了庆祝我今天拿了第一名,也为了庆祝我马上就要脱离苦海,咱们今晚不在家吃了,老婆我们去吃米其林!”


    沈意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窗外。玻璃窗被秋风吹得轻微作响,外面的树叶被刮得漫天飞舞。


    “不去。”沈意毫不犹豫地拒绝,“外面冷。”


    “不冷!保证不冷!”季淮舟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冲进了卧室。


    沈意还没反应过来,季淮舟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件沈意常穿的黑色长款厚大衣,还有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


    “站起来,穿衣服。”季淮舟走到沈意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沈意坐着没动,冷冷地看着他。


    季淮舟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冷脸,直接弯下腰,双手抓住大衣的肩膀,像给小朋友穿衣服一样,硬是把沈意拉了起来。


    “我自己穿。”沈意心里一阵烦躁,伸手想去接衣服。


    “不行,我帮你。”季淮舟手一躲,绕到沈意身后,直接把大衣披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他绕到前面,低下头,动作十分自然地抓起沈意的手臂,往袖子里套。


    沈意被迫配合着他的动作,身体僵硬。


    穿好袖子,季淮舟没有退开,而是站在离沈意不到半步的地方,他低下头,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大衣的最下面一颗扣子开始,认认真真地往上扣。


    季淮舟靠得太近了。


    属于Alpha的那种极具侵略性的体温,隔着衣服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季淮舟专注地盯着纽扣,呼吸喷洒在沈意的下巴和颈窝里,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他的手指很大,带着薄茧,偶尔不小心擦过沈意衣服底下的软肉,让沈意的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季淮舟又拿起那条羊绒围巾,在沈意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把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遮得严严实实。


    “好了。”季淮舟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笑了,“裹成这样,不会冷了,走吧,我已经交了定金了,不去人家不退钱的。”


    沈意知道他是在瞎扯,哪有米其林餐厅临时交定金还不退的。


    但他看着季淮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后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冷着脸走向玄关换鞋。


    季淮舟订的餐厅在市中心,是一家环境十分幽静的法式中餐厅。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餐桌上,周围放着舒缓的大提琴音乐。


    季淮舟拿着菜单,点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沈意平时偏爱的口味。


    清蒸东星斑,松露鲍鱼片,鲜炖花胶鸡汤……


    菜一上来,季淮舟自己没吃几口,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他把东星斑最嫩的鱼腹肉挑出来,仔细地剔掉每一根小刺,然后放进沈意的骨碟里。


    他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花胶汤,用勺子撇去表面的一点浮油,才放到沈意手边。


    “趁热吃,这个暖胃。”季淮舟眼巴巴地看着沈意。


    沈意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没有一根刺的鱼肉放进嘴里。


    季淮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


    他盯着沈意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盯着沈意因为喝热汤而变得有些红润的嘴唇。


    一股无名火在他小腹里乱窜,Alpha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老婆真好看,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季淮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想把人抱进怀里,想狠狠地亲吻那双嘴唇,想把脸埋进沈意被围巾包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呼吸属于沈意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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