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出在这里。


    原来的季淮舟那个自私自利满脑子只装得下自己那点可怜自尊的废物,怎么可能记得大二冬天的一滴红油?


    去年的结婚纪念日,他确实忘了,但事后,原主不仅没有半句认错,反而暴跳如雷地指责沈意:“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你就是成心让我难堪!”


    那个废物甚至连自己忘记了纪念日这件事,都不愿意承认,更别提事隔一年后,如此清晰甚至带着痛心疾首的语气复述出当时的细节。


    眼前这个人,对关于“沈意”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连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微小细节都能倒背如流。


    可他唯独忘记了,季淮舟根本不具备这些记忆。


    一个连自己犯过什么错都不认的人,一个犯了错第一时间只会替自己找补的人,怎么可能记得受害者的委屈?


    沈意死死盯着季淮舟的喉结,那股被他压抑下去的杀意,如同破冰而出的毒蔓,疯狂滋长。


    杀了他。


    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而是因为对方太了解了。


    了解沈意每一个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了解那些连沈意本人都觉得无关紧要的过往。


    这种全知全能般的掌控感,让沈意从骨子里发寒。


    上辈子就是这样。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悄悄渗透进他的思想,篡改他的喜好,扭曲他的意志,最后他甚至分不清哪些念头是自己的哪些是被硬塞进来的。


    他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剧情拽着往前走,“莫名其妙”地爱上了顾晏廷,“心甘情愿”地走向牢笼。


    那种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的恐惧,比死亡还要可怕。


    现在,又一个“无所不知”的人出现了。


    他不知道这个壳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是妖物,还是什么能够读取记忆的怪物。


    但无论是什么,都太危险了。


    杀了他。


    沈意垂下眼睫,将那抹杀意藏进眼底的暗影里。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而他,绝不能再让任何东西操控自己的人生。


    第12章 养好身体,为老婆的幸福而战!


    沈意的视线冷冷地顺着季淮舟的下颌线往下滑。


    要是之前的药加大剂量,那么还要不到半个月就会死吧,死了直接拉到火化场火化,到时候……谁也不知道真相的吧。


    “阿嚏!”


    季淮舟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震得桌上那盆鱼汤都荡出了波纹,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嘴,红着眼眶,鼻尖泛红,慌慌张张地看向沈意,活像一只不小心拆了沙发又怕主人骂的金毛。


    “对不起老婆!我感冒太严重了没吓着你吧?”他一边吸鼻子一边把烤鱼往沈意那边推,“你别坐我这么近,万一传染给你就麻烦了,你多吃点鱼,这个好吃,我特意让放了辣椒,你上次说想吃辣的……”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端着碗连人带椅子往后缩了半米,还自觉地侧过身去,用一个扭曲的姿势打了个喷嚏。


    沈意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杀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那台崭新的平板电脑,还有那个小玩具,被仔细擦拭过,装进了防尘袋,放在抽屉最里面,不是扔掉,不是毁掉,而是妥帖地收起来,像在处理一件属于“沈意”而非“季淮舟妻子”的私人物品。


    还有这几天的一切,这个季淮舟会骂顾晏廷,是因为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是因为他也不认同那些事吗?


    沈意的眉头无意识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他审视着面前这个缩在椅子上吸鼻子的人,像是在解一道矛盾的数学题。


    这个人的确知道得太多,这让他本能地警惕,甚至恐惧。


    但问题是这些“知道”,被用在了什么地方?


    没有试探,没有威胁,没有拿捏。


    所有的“知道”,都被用来做了一件事:对他好。


    买他缺的东西,做他爱吃的菜,记着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关紧要的细节,然后笨拙地毫无章法地讨好他。


    像一只叼着球跑过来的大狗,围着你转圈,尾巴摇得快飞起来,也不管你要不要这个球,反正它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叼到你面前了。


    沈意见过的讨好太多了,有人讨好他是为了攀附,有人讨好他是为了利用,有人讨好他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但眼前这个的讨好,浑身上下写满了三个字:没脑子。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没脑子,是骨子里的,那种把底牌全摊在桌上连藏都不知道藏一下的坦荡,蠢得让一个习惯了算计的人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杀意还在,但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找不到发力的落点。


    沈意松开捏得死紧的筷子,冷冷地收回视线。


    他不想再想了,越想越烦。


    这个人是妖物也好,是怪物也好,是脑子被门夹了突然开了窍也好,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做过一件伤害自己的事。


    相反,他自己倒是往对方碗里下了两次毒。


    沈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算了。


    杀他干什么,杀了还得处理后事,还得应付其他人的人情世故,也还得跟一堆无关的人解释自己的婚姻状况。


    太麻烦了。


    等这婚离了,桥归桥路归路,这人是死是活壳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都跟他沈意没有半毛钱关系。


    “吃你的饭。”沈意语气冷硬地扔下四个字,低头喝了一口汤。


    季淮舟点点头,见老婆没有说什么,高高兴兴地端起碗,开始吃饭。


    吃着还抬起头冲沈意傻笑了一下,鼻尖红红的,眼睛因为感冒泛着一层水光,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可怜。


    沈意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往汤碗里又加了一勺辣椒。


    半夜,季淮舟是被自己咳醒的。


    嗓子像吞了块烧红的炭,脑袋灌了铅似的沉,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毫不犹豫地给地中海主管发了条请假短信,措辞之敷衍堪称打工人摆烂教科书:生病,请假,别打电话。


    去他娘的全勤奖。


    命都没了,要那几百块钱干什么,留着买纸钱烧给自己吗?


    第二天,他强撑着爬起来,又去了家老字号,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艾草和当归的味道,闻着就让人犯困。


    老中医须发皆白,戴着一副厚底老花镜,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季淮舟的脉门上。


    季淮舟吸着鼻子靠在椅子上,嘴还不闲着:“大夫,您再给我开点猛药,上次的快喝完了,越苦越好,我扛得住,还有……我这感冒怎么样?”


    老中医没理他,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小伙子,”老中医推了推眼镜,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舌苔,“你这风寒倒不要紧,不过脉象有点涩,体内好像有点不干净的东西,你平时吃什么了?”


    “啊?”季淮舟一愣。


    老中医提笔蘸墨,慢悠悠地说:“也不算大事,就是有点轻微的毒素淤积,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或者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给你开两副解毒的药,跟风寒药一起煎,喝几天就排干净了。”


    季淮舟坐在木板凳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毒素?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就知道!”


    老中医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毛笔在处方单上戳了个大黑点。


    季淮舟在狭窄的诊室里来回暴走,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嘴里骂骂咧咧:“傻逼!不仅肾虚,还把自己吃出毛病来!”


    他越想越气,上次来看病是直接让老中医开点了那方面,所以季淮舟也没有多想。


    我现在可是有老婆的人!这身体要是垮了我拿什么养老婆?拿什么攒钱带老婆搬出那个破房子?我老婆那么金贵的一个人,跟着我住那种地方已经是委屈他了!


    老中医看见他神神叨叨的突然生气,莫名其妙的,敲了敲桌子:“小伙子,你还抓不抓药?”


    “抓!必须抓!”季淮舟一屁股坐回去,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大夫您尽管开,什么药好使上什么,钱不是问题!”


    顿了顿,他又凑过去,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那个,大夫,顺便上次的药再开两副吧,我感觉还是挺有用的。”


    老中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提笔又加了两味药。


    季淮舟拎着两大包草药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深秋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巷子里,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脑袋虽然还昏沉着,心情却好得出奇。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通歪打正着的输出,不但让原主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锅,还误打误撞把沈意精心下的慢性毒药给冲了个七七八八。


    沈意要是知道那无色无味的毒药,就这么被几十块钱的草根树皮给化解了,怕是要当场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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