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时噤声。


    “没有找到便是没有找到,”苏倦道:“是我对不住阿宛,让她卷进了我和九裳的事。”


    福雅恨恨道:“都怪兔妖。”


    但想想如今兔子精犹如废人,不敢见人,鹿妖带着她搬到了荒山野岭生活,也让人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这时,飞鸢被兰嫣推搡着走过来。


    折眉淡淡开口,“是你把人藏起来了?若无一丝配合,九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事情做得如此天衣无缝,不可能。”


    飞鸢错愕地摇头。


    他袖手一拂,飞鸢的脖颈骤疼,犹如被什么紧紧掐住一般。


    苏倦身形方动,一直没有出声的拒霜已先出了手。


    一道飞花悬在折眉腕上。


    拒霜冷冷道:“她是离偃里唯一品性还行的人,若无证据,别朝她发疯!”


    见拒霜这般辞色,折眉杀意一点点隐去,松了手。


    福雅连忙道:“君上怀疑飞鸢?其实妖主也怀疑过,但我们已在飞鸢身上搜过,倒是冤枉了她。”


    苏倦和临渊在谈话中发现端倪,马上便带着他们寻了那两名侍女,让侍女交出储物法宝。


    飞鸢当天是真的去探病。


    那个侍女的储物法宝,在飞鸢离开后不久,便在照顾伤员的地方找回了。


    而飞鸢在离开后也没有回去过。


    这便排除了她偷走侍女的储物法宝,离开后将人拿出来,又将乾坤袋放回去的可能。


    还有一种方法,飞鸢当场便将人装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带出去。


    但这也不可能。


    首先,需要将宛若从侍女的乾坤袋放出来,再放进自己的乾坤囊。


    飞鸢的身手自然比那两名侍女厉害许多,但也决计不可能在对方面前做出这般盛大的举动而不被发现,除非她能大变活人。


    折眉笑了,“苏羽凰,你肩负妖族的复兴同未来,阿宛不说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知己挚友,是你最坚定的盟友。”


    “你因九裳身中剧毒,是她替你换过来,九裳肯吗?”


    “你在邛崃取剑,是她拼死抵御我的袭击,九裳又替你做过什么?”


    “万年前的事你当真都忘掉了?你还活在自欺欺人的梦中,不肯醒来吗?”


    折眉勾唇但笑,语气波澜不兴,却句句是质问,其气场之大,让众妖都不觉后退。


    “梦,什么梦?”


    众人悄悄交换着眼神,都透出迷惘,便连拒霜也微微蹙起眉,略有疑窦。


    绿衣在三界树下把金乌换掉。


    在灯火阡陌中将金乌丢弃。


    在“幽冥”大战中舍金乌独逃。


    苏倦没有说话,眼中黑意涌动。


    “你可曾想过,万一九裳早把她杀了呢?”折眉上前再次逼问。


    那个在三界树前,始终和金乌一起作战的姑娘。


    那个替他换下剧毒的姑娘。


    那个在邛崃为他拼命的姑娘。


    半晌,苏倦开口,“折眉,若九裳违背承诺,我不会放过她。”


    “再给我一天,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随着这位妖神的话语响起,屋中镜架、书画,桌椅,杯盏……所有物事,瞬顷腾空而起,而后猛然砸落。


    啷啷当当,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一声一声,砸得人心慌。


    *


    郊野。


    黑雾雾一片,星辰隐匿,银河黯淡。


    仙魔力量无疑远胜凡人,但产子之痛却是一样。


    涂酒酒满头大汗,她刚受星辰之力的厉击,又经生产之疼,一张下唇都被她生生咬烂。


    “出来了,孩子出来了!”赤芍这小姑娘第一次接生欣喜不已,她把孩子交给旁边防风,又连忙替涂酒酒着好裙裳,方才凑到防风跟前看。


    涂酒酒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眼中漾着忐忑,和平素极为罕见的小心翼翼。


    她紧张地道:“孩子给我瞧瞧。”


    防风闻言,却迟疑地抱紧孩子退开一步。


    他方才使劲拍孩子屁股,哑然无声。


    颜童生早已预料几分,他眉心深蹙,瞥了眼孩子面容,不由得大吃一惊。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振袖,十枚金针散射而出,落到孩子各处要穴上


    鸦雀无声。


    他又一把金针撒去。


    依旧毫无声息。


    三界都说,鬼医的金针,可扶生,可救死。


    只要未死透。


    涂酒酒双手攥紧,她听到自己声音平静地道:“老鬼,我说,孩子给我。”


    “好……”颜童生稳住微微颤抖的手,拂袖收针。


    防风眼圈泛红,低头把孩子交到涂酒酒手上,“涂尊主,是个……男孩儿。”


    那个婴孩,它紧闭着眼,脸上血迹还没来得及被完全清理,但依稀可见模样毓秀,鼻梁高挺。


    可其身触手发软,内脏筋骨尽碎。


    额上,是一枚如同莲花形状的印记,红赤如灼,如烧云,如烈火。


    一滴泪水,落到孩子噙血的嘴角。


    涂酒酒双眼血红,一动不动,形同泥塑。


    ——


    本来能早些更,但想卡到节点上,还是加写完第六更,抱歉久等了~!


    第290章 闯万象(8)


    那晚……是他!


    “老颜,那晚是他,是他。”


    她死死看着颜童生,声音低弱,像个孩童不知所措的倾诉,也沙哑得像个年迈的老妪。


    颜童生震惊不已,从苏倦看涂酒酒的眼神,之前对他的嘱咐,他便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同涂酒酒一定发生些什么——


    可是,可是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尊主竟然似乎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他,苏羽凰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残忍的事?


    他竟恨她施展祝由之术至此?但那也是以前的九裳。


    “尊主……”


    颜童生张大嘴巴,想问,想说,想劝,却找不出一个字。


    “他为何不告诉我?”


    “他恨我至此?”


    那晚,他已同他的小青梅在一起了啊。


    涂酒酒抱着孩子,慢慢站起来。


    女子满脸泪水,手上都是鲜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孩子的……


    她一声声一遍遍向虚空发问,末了,她嘶声长笑,


    灵力震得四下草木皆动。


    可月容惨淡,星光未展,夜虫不啾,万物何曾同悲?


    但此时,众人浑身僵直,都惊愕地看着涂酒酒,仿佛涂酒酒脸上有更可怕的东西。


    赤芍到底年纪小,她颤声道:“尊主,您……您的头发……”


    茵茵韶华,涂酒酒正是最好的年景,可是,她的一头乌发,三千青丝,一瞬成雪。


    白发,红颜。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这场猝不及防的得到及告别,个中滋味,只有历经的人才懂。


    颜童生泪水簌簌落下,他咬牙小心翼翼走近,“尊主,您把孩子给老颜,我先替你把他……”


    “入土为安”四字,他说得声如蚊呐。


    涂酒酒抱紧孩子,冷冷看着他,仿佛他是她的敌人。


    她袖手一拂,三人瞬间被定住。


    她双眼如要滴出血来,把灵力一点点输送进孩子的身体里。


    孩子太小,她不敢一下输送太多。


    她低着头,灰发银丝在月光下飘摇。


    她一遍遍施为,可是,那个小东西,并无一丝反应。


    赤芍捂住嘴巴。


    涂酒酒觉得有什么都连同这个婴孩,从自己的身体里被抽出来。


    可是当真奇怪,她那么疼,那么疼,这时眼里却干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她只是呆呆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双手,不知所措。


    她曾是三界最忌讳、最恨不得死而后快的人,可此刻,只是个卑微的母亲。


    颜童生心中苦涩难言,他再次颤抖开口,“尊主,老颜求您了,孩子给我可好?”


    良久,涂酒酒缓缓住手,看着黑得如永不会透亮的天色。


    她抬头,唇边竟扬起一丝笑意。


    “不,他的父亲还没见过他,怎么能就此入土为安?”


    她眼中的恨意,那含笑的平静,竟让防风和赤芍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老鬼,迟夏有种叫天极丹的丹药,最厉害的天极丹,可迅速将服用者的战斗力提升至最高点,你有没有?”


    颜童生有点没反应过来,懵懂地点头:“我鬼医什么都没有,但不缺仙品灵丹。尊主,我的丹药定比迟贼的厉害。”


    这时,她要什么他都给,只要她能开心一分。


    涂酒酒赞许地点头,“那敢情是好,还有,给我一些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