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间,一方血池子仿佛是一只血红的眼球,透露着诡谲戾怖的气息。
这里,别说胆大的浑人,便是素有经验的猎户老油子也决不踏足。
此时,迟夏冷冷看着眼前平缓如水的红色池子,语气中涤荡着杀意,
“怎么回事?”
两名长老也是错愕不已。
青长老诧异道:“怎么会,明明半个时辰之前,我们来看过,这个血池还在涌动,里头的东西分明离打破禁咒,冲将出来不远。”
蓝长老也是连连点头附和,“是的,尊上,老青头没说胡话。”
迟夏脸色阴沉,“你们不守在这里,到哪儿去了?”
青长老道:“魔君突然回来,召我二人商议族中之事,我等怕露出破绽,便过去了。”
“魔君?”迟夏一声冷笑,“本尊不死,这小子算是哪门子的魔君?”
“尊上所言极是。”二人吓得气也不敢透。
“你们平日里可曾叫临渊看出端倪?”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摇头,神色笃定,迟夏能让二人看守此处,也是对二人能力心中有数。
他说道:“让临渊来见我。”
片刻,二人带着临渊出现。
看样子,长老并未告诉他这位不速之客的真实身份,临渊迟疑地看着迟夏,“皇、皇上,您怎么纡尊降贵到这儿来了?”
迟夏睇去,“我不信你和九裳没有互通有无,她难道没告诉你,我是谁?”
男子眉眼微微上挑,眼中是似笑非笑的杀气,临渊背脊登时窜起一撮毛汗。
他接下来继续装,还是豁出去?
他略一思索,忽而便抱住迟夏的腿,啜泣道:“弟子见过师尊。”
“阿九那叛徒确然提起过师尊再次面世,我心中那个惊喜,高兴,
倒履相迎、欣喜若狂皆不足表达弟子万分之一的喜悦,但弟子不知师尊是否愿意相认,还是另有布局,也只能先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等候师尊的传召。”
青蓝两名长老:“……”
迟夏一脚把人踹开,临渊吃疼趴地上继续装死,错愕出声:“难道师尊不想认弟子?”
迟夏问二长老,“你们方才说,是他把你们唤到议事厅,他呢,也一直在那里?”
临渊额头汗出如珠,直到两名长老说“是”。
他故意支走两名长老,让红玉暗中过来将魉珠投入血池,镇压住了里头的东西。
看迟夏一脸阴沉的样子应该是成了。
迟夏微微眯起眸。
临渊并未借机离去,按说不能动什么手脚。
当然,他让别人来动这手脚也行。
但放眼魔族,有这个能力只有涂酒酒,但那也是全盛时期的涂酒酒。
她昏迷之后,他测过她身上的灵力,不过是全盛时期的一成,充其量就是一颗元珠。
依照高昊回禀所言,后来,她到苏澜风处取最重要的魉珠,这魉珠却被苏羽凰抢走。
他让高昊和护法驻守皇宫,涂酒酒绝对打不过两人的夹击。
而且,若没猜错,她这个时候必定趁机去救她那个阿嬷。
难道是苏澜风?
他在赶赴血池途中,这位少仙主突然带人到途中拦截,
称接报,有人使用上古禁术换皮冒充皇帝,以勤王为名和他打了一场。
这位年轻的少主无疑极强,但并没能从他手上捞到什么好处。
哦,难道苏澜风终于发现,他们上古神族的秘密就藏在了这儿?
藉此声东击西,对血池做了什么手脚,倒也说得通。
有点意思。
他心中忖着,视线居高临下落到临渊头顶。
临渊如千钧压顶,口呼祖宗,心中骂娘。
“也罢,为师信你还有几分忠心,当年碧落潭也出了些力,和那叛徒不同。”迟夏眼中光波闪动,看不出深浅。
“但你同阿九走得近,也须得拿出些诚意来,是不是?”
临渊忙道:“我和她早便拆伙了,阿九自然想弟子帮她,但弟子怎么会理睬?”
“师尊归来,弟子誓死追随,肝脑涂地,誓要为师尊霸业添砖加瓦。”
两名长老擦汗,这位魔君马屁比他们拍得还要须溜啊!
“既如此,你去把族众召集过来吧。”
“弟子听令。”
……
须臾,迟夏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匍匐于睇,唇角微微扬起。
“尊上、是尊上!”
“尊上没……没死?”
临渊却从亲信红玉等人眼中看出恐惧和惊惶。
一个大写的“怕”。
是的,魔族没有人不怕迟夏。
迟夏不似他宽以律己,也宽以治下,更不似涂酒酒吊儿郎当,却把族人的命当命。
迟夏杀人无数,哪怕是魔族死在他手上的也不知凡几。
这些族众半数魔兵,半数平民,后者对这位魔尊又惧又怕。
说句大逆不道的,除去一些狂热的魔兵,魔族平民对于这位先魔尊当年的陨落,并没有多少悲伤。
此时,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地伏地跪拜。
迟夏突然伸手虚虚一抓,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前方数十道生魂被硬生生从躯体里抓出,吊垂于半空,临渊猝不及防,眼眦欲裂。
“师尊,不可,我去给你捉仙门的人——”
皇帝额头顶端,忽而出现一道裂口,病态般苍白的手轻轻一拉,那堆皮跌摊到颈旁,一张邪佞俊眉的容颜含笑乍现,男子微微扭动头颅,颈节格格作响,生魂源源不绝被吸入嘴中。
愈发衬得颜色似魅,唇红如滴,魔尊脸上这才绽出一丝弧度,“我族一脉相承,他们比仙门更适合,不必进行炼化。”
林地上,横七竖八赫然多了十数具尸首。
魔族众人有恸哭亲人罹难,也有惊慌失措颤声求饶的,红玉当时是仙门俘虏,曾被喂过魔煞,惊惧之余,想起南明镇种种,恍然明白了什么。
迟夏,当时的魔煞也是迟夏所操纵的!
南明镇上的人,需经魔煞炼化成魔体,方能供迟夏吸食。
“今日尔等半数本要被献祭血池,现下这玩意未有动静,倒还能苟存些日子。”迟夏纵声大笑,伸手虚虚一指,圈出一大片人。
“为我魔族牺牲是何等荣光,何至于此啼哭?”
第240章 她不必一再提醒我
神他马为魔族牺牲!临渊气得浑身发颤,袖中双拳紧握,只咬牙说道:“师尊,他们不过是卑微之躯,这血池有何蹊跷,需他们献祭?”
碧落潭之战,临渊打到差不多挂了彩便假死遁走,并未为迟夏豁出性命,他并不愿追随这位师尊,但倒还没想过要对方死。
涂酒酒胆大包天,欺师灭祖,他当初也是冷眼旁观,但再没有比此时此刻,更让他明白涂酒酒。
却原来,她百年前便想明白的事,他现在才懂得。
幸好,涂酒酒把魉珠给他带了回来,否则,今日这里的人献祭血池,只怕要死一大片。
迟夏似笑非笑,一语带过,“等里面的东西出来你不就知道了吗?”
没有什么比看着对方不甘,却又不得不为之,更让他愉悦了,呵呵。
老狐狸!临渊见问不出来,心中暗骂。
“师尊英明,不知可还有其他渠道可让您更快修复真元……”
他希望迟夏将祸水引到其他的地方。
迟夏发了通邪火,心情好了些,也懒得拆穿他的假忠,“确然有个好去处,你随为师拜访一下妖族的新主人罢。”
糟了。临渊心惊,死道友不死贫道,涂酒酒会不会打爆他狗头?
他倒不是同苏倦有多好,他们当初的合作也仅限让涂酒酒从三千大梦醒来,但若情况真如涂酒酒所料,失落之地里果真有魔神阿荼的力量,迟夏借此修复真元,甚至更上一层楼,那将是三界炼狱!
“师尊。”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林深处传来。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
却是多日不见的高昊和高仪。
不知为何,临渊发现,二人神色有些异样,尤其是高仪,脸色微微发白。
“师尊,”高昊看了看迟夏,低头禀报:“一切如您所料,九裳杀了个回马枪……”
迟夏锋利的目光,向一把尖刀,冷冷指向高仪,“你来说。”
高仪战战兢兢地把宫里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迟夏神色骤沉,一掌拂去,高仪摔到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蠢货,你把诱饵杀了,本座还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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