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者此时眼中却透着痛苦之色,他右颊长了一处芥疮,约莫三指大小,疮上长有五官宛同人面,阴恻吊诡,令人不寒而栗。
右侧是一乘无顶软昵小轿,轿中是一名白衣姑娘,她无疑是美的,有双柳叶眉,清灵,恬静,眉尖蹙成一团。轿侧两旁的应当是她的父母,其父严厉盯着阁楼,其母神色担忧,不时为她揾汗,前头另有数名散修保护着。
涂酒酒由阿嬷带大,不到十岁便进了魔宫双子杀手营,此刻暗中竟生出一丝羡意。
她今日纵使死在此处,有谁还记挂着她。
苏倦会惦她三年,五年……再长也便是十年吧?
但她总是善于按捺住这种悲怀的。
众人顶着烈日,都汗湿如出浆,每人看着紧闭的阁门,都溢着恨痒痒的表情。
兔子精道:“我们都用膳回来,他们居然还没能进去。”
涂酒酒故意问鹿妖,“怎么不进去?”
鹿妖苦笑:“不是我们不想进。”
兔子精撇嘴,“老鬼不给进。”
她指着谷前那个大木牌匾,鄙视地给涂酒酒这土包子解释:“看。”
涂酒酒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非请若进,后果自负。”
美貌者不救
丑陋者不救
愚者不救
身份不明者不救
心情欠佳亦不救
最后一行蝇头小楷写着什么。
涂酒酒也懒得去看还写有什么,心忖这鬼医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兔子精是个八卦精,哪怕中毒了一张嘴也嘚嘚个不停,见涂酒酒不理她反而不乐意了,指着那小轿道:“那是户部尚书,他的掌上明珠有心悸之症,看来撑不了多久,旁边是以锻造法器著称的仙门世家,长平镇南宫家,家主据说得了一种什么怪病,浑身长出人面疮。旁边那个是他的大儿子……”
涂酒酒:“我没有要听。”
她才从魔茧人面蛾中脱出不久,对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委实没兴趣细究。
兔子精:“……”
这时,户部尚书家中一名散修怒道:“我们在此等候半天,这鬼医却是闭门不出,岂有此理!”
鹿妖担忧地看着兔子精,蹙眉是否要硬闯。
“慢。”涂酒酒瞥了眼小桥流水,出言提醒。
鹿妖迟疑之际,只见那南宫家主阴狠狠道:“去把人给我拖出来。”
南宫家弟子听令攻去,然而甫一踏上那条小桥,溪中雾气疾起,所有人都惨叫着栽进水中,化作一缕血水。
只有南宫少主身手敏捷,堪堪躲过。
户部尚书挥手,手下散修得令,同时御剑而起,想从半空越过小桥,奔袭楼阁——
“爹,万万不可……”
那轿中白衣姑娘挣扎起来想制止,却已慢了,一层透明穹顶从桥上乍现,无数羽箭如利刃射出。
这羽箭的密度,比起摘星大会比试时不遑多让,几名散修纷纷中箭倒地,嚎叫不绝。
场面有些惨烈,这下好了,求医的人又多了几个。
众人惊悸,一时不敢再造次。
涂酒酒突然上前,恶狠狠道:“姓颜的,再不出来,我杀你一个鸡犬不留。”
这番不自量力的言行自然成功了引起众人的注意,南宫少主皱眉,不由得看了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少女。
兔子精冷笑,“你就吹吧,你连进都进不去,还杀他一个鸡犬不留?”
涂酒酒上前,一把拎起小黑狗,又瞟了瞟那些鸡崽。
众人:“……”
这时,楼阁铜门”吱呀”一声打开。
“好大的口气,本医倒要看看,是谁如此本事?”
一道嘶哑的声音随之阴沉响起,咽喉仿如被灼烧过一般。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干瘦的方士,三四十岁的模样,眉目吊梢,长脸,左颊还有两道狰狞的长疤。
他眼中没有医者的慈悲为怀,道骨仙风,反而透着一股阴邪之气,说是鬼医实不为过。
第183章 再见
他阴恻恻地看向涂酒酒,“好大的胆子,凭你也敢动我的东西。”
“不敢不敢,我只是替他们说的。”
涂酒酒放下朝她乱吠的小黑狗,好心地指指南宫家主和户部尚书。
这堆鸡崽看着就金贵得很,一试果然有用。人出来了就好办,她倒要看看这颜童生什么葫芦卖什么药。
仙门世家和朝廷的人都在,她要不是不便暴露身份,早上去把这厮的狗头打爆。
被点名的二人怒瞪:“……”
这丑丫头说的是人话嘛!
但户部尚书终归是见惯场面的,也顾不上与她计较,当即作揖道:“请鬼医仙人救小女一命,大恩大德,祈某愿奉上万两黄金。”
鬼医嗤笑,不无轻蔑之意,“我一味丹药,便是金银万两,还缺尚书大人您这点不成?”
尚书登时变了色,他是朝廷重臣,何曾受过如此折辱?若非她夫人连使眼神,早已按捺不住脾气。
那白衣姑娘吃力站起,“家父护女心切,望前辈莫怪。若前辈能赐小女一条活路,您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只要我祈家能办到。”
鬼医不置可否,“你这女娃子倒是伶俐得很,只可惜长得太美了。”
白衣姑娘苦笑。
南宫少主知这颜童生难缠,此时也仍是拱手说道:“请前辈相救家父,若您需任何法器,我南宫世家必定不二话——”
“噢,”鬼医喋笑出声,眼尾瞟了瞟溪上那摊血红,“南宫少主不怪老鬼么?”
南宫道:“他们学艺不精,也是我们无礼在先,怪不得前辈。”
南宫家主也压着脾气,道:“鬼医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开。”
鬼医道:“这年轻一辈倒是有些意思,可惜一个长得好,一个的老子长得丑,我总不能坏了自己的规矩不是?”
南宫家主:“……”
兔子精连忙道:“医仙,您看我就挺中庸的。”
“我怎知你蠢不蠢?”颜童生讥诮道。
兔子精:“……”
“前辈,是我们不是,请您划下道来,不管火山刀海,晚辈定——”鹿妖跪下,恳求道。
颜童生神色古怪地看了二人一眼,微微冷笑打断他:“也罢,你们谁若能答我一题,便能成为我的座上客,至于好不好救,能不能医容后再说。”
众人一听大喜,涂酒酒站在鹿妖背后静静看着,这老鬼恐怕不会如此这么简单。
南宫少主已道:“前辈请说。”
颜童生道:“归来一只复一只,三四五六七八只,凤凰何少鸟何多,啄尽人间千万石。这诗里头说的鸟你们可知有多少?”
众人都愣住,敢情这家伙有什么养鸡数鸟的癖好?
白衣姑娘却几乎立即道:“这诗名为百鸟归巢图,回前辈,理当有百鸟。”
她这一答有人惊有人喜,如此一来,南宫家失去了第一个进去的机会,南宫家主按住人面疮,掩住眼中不悦,但他到底是出身世家,不能跟一个小辈计较。
南宫少主气度尚可,赞道:“姑娘博览群书,请鬼医前辈再开一题。”
那户部尚书却是眉开眼笑,朗声道:“医仙,那在下可以陪小女进去了吧?”
颜童生却冷冷道:“急什么?我这道题压根还没问完。既为百鸟图,如何算百数?”
那白衣姑娘一下愣住。
众人都纷纷埋头算起来,涂酒酒心念一动,正要说出答案,此时却忽听得一道清脆的声音说道:“一只复一只,即是两只,三四五六七八只,三四为十二,五六为三十,七八可得五十六,各数相加,恰为一百。”
众人一震,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粉衣女子搀扶着一个玄衣青年走来,女子眉眼慧黠,含笑说道。
两人容颜之高,让人陡然眼前一亮,尤其是那个青年,乌黑深邃的眼眸,随随一瞥青山冷峻,霜月肆流,竟不似尘世客。
颜童生顿了顿,也有些惊讶,阴沉沉道:“既被姑娘解答出来,便请带这位公子进吧。”
他自然能看出,这个青年的情况并不太妙。
涂酒酒尚未回头,闻言浑身轻颤,心头一阵激动,他也来了?
也是这一刻,她恍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如此依恋他。
这时,只听得他问道:“鬼医前辈,请问,我是否可以把进去的机会让给这姑娘?”
涂酒酒蓦然回头,只见对方深深看着她,对颜童生说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