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和老妇连忙点头。


    她留信给苏澜风,依照苏倦所说,只道李家寨并未出事,有没有可能有什么克制魔煞之物,她前去查探一番,盼为少仙主解忧。


    “烦劳明早再交。”


    她说罢走进夜色之中。


    自然,她不可能去李家寨,而是改道邛崃。


    她和苏倦约好,各自设法离开,于邛崃仙境会面。邛崃云雾缭绕,内有五行奇门之术和诡怪,她有父亲留下的地图。


    单凭她,杀不进去,单凭苏倦,也找不到入口。


    *


    李家寨。


    这里和洛水村差不多,一眼看去,屋舍绵延,至少有百十户人家。


    但跟洛水村不同,此处妖云笼罩,在影影绰绰的云雾下,整个村落显得格外虚幻,透着一股子阴森之气。


    此时,路上没有一个人,静得有些瘆人。


    涂酒酒和苏倦自是不怕。


    但入夜不久,按说一个村子这么多人,不可能每家每户都睡了,如此安静,却是奇怪,便连犬畜之声也不闻。


    夜色中,前头突然有人走来,二人相视一眼,待走近了,只见是一名怀抱婴孩的妇人,她脸色蜡黄,眼神有些呆滞麻木,但细看瞳仁中却透着一丝恐惶之色。


    涂酒酒问,“这位娘子,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对方一愣,连忙摇头,“没、没有……”


    二人明日便要分开一段,苏倦不愿让涂酒酒风餐露宿,径直问道:“大嫂家中可有住宿之处,我夫妻二人自南明镇上来,想借宿一宵。”


    他说着拿出一大锭银子,递了过去。


    那妇人衣衫看去比阿宝家好些,但也是极普通的陈式,应当谈不上富余。


    苏倦出手阔绰,一出手便是普通人家一年的用度,但妇人却并未接过,而是嗫喏道道:“公子,我们屋舍小,恐住不下……”


    涂酒酒心中疑虑,但并未勉强,“不打紧,我们去别家便是。”


    妇人低头,“别、别家也没什么地儿……妾还有事。”


    她说着行了个礼,便匆匆忙忙走了。


    苏倦略略挑眉,“这李家寨似乎有点意思。”


    *


    山林腹处,月色稀薄,虽非伸手不见五指,但林木茂密,树冠枝须,细看好似一个个躲在暗处的活人。


    飞鸢蹙眉,停下脚步。


    她从洛水村村口离开前往李家寨,抄的是近路,按说比涂酒酒和苏倦要早到,但穿过山林的时候,一道黑影疏忽而过,她心中惊疑,一路追踪到此,黑影却突然没入到林中更深的地方去。


    这人是敌是友,是否和衡阳或者魔煞的事有关,她该掉头到李家寨还是继续跟上前?


    第169章 借宿


    他揽着涂酒酒往前走,一名女子拿着一盏小灯,迎面走来,“嫂嫂,嫂嫂,你在哪儿?桃姐儿一直在找你呢。”


    说话间见到二人,她透着一丝戾气的眉眼有些吃惊,“你们是……”


    苏倦淡淡道:“我们夫妇从镇上来,路过贵地,正在寻找借宿的地方。”


    他们换了服饰,不作仙门装扮,衣饰也不华贵,但二人的容颜气度,哪怕放在世家贵族中都是万里挑一的,那女子不由得连连看了苏倦几眼,羞涩道:“公子若不介意可以到奴家家中打个尖儿——”


    苏倦却疏冷地回绝,“多谢,但不必了。”


    那女子有些失望,苏倦看向涂酒酒,眼神就差写上“快夸我”。


    涂酒酒噗嗤一笑,那女子心中不快,这时,前头树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妇人抱着幼女现身,低声开口,“小妹。”


    女子不客气地盯着她,“你上哪儿去了?”


    “我带娃儿出来、出来散步。”妇人眉目间隐约有抹惊恐。


    四下烟罩雾笼,将二人衬得形同幽魅。


    苏倦无意听这家长里短,带着涂酒酒离开了。


    二人走了一会,苏倦再次去敲一户人家的门。


    门吱呀半开,门后是一名老妇人,眼神浑浊、无神,透着一丝惶恐。


    “娘,谁呀?”


    院中有声音传来,清脆而疑惑,应当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


    苏倦说明来意,又递给她银子,她才迟疑着把门开了。


    里头是一名老汉和一名少女,二人坐在院子中,眉目间都有丝呆滞的黑气。一条大黄狗在少女脚下不住打转。


    少女拿着一块肉骨头喂它,它显得很高兴,又把肉骨头叼回给少女。


    这寨中所有人似乎都是这样子,唯有这个小生灵还是欢快又忠诚的。


    那老妪给丈夫和女儿介绍,说二人是镇上来的客人,又道:“公子,娘子,乡下地方简陋,我让闺女把她的屋子收拾一下,给你们入住。”


    那少女虽慑于二人容貌,但倒没什么逾规的想法,只是有些迟疑,但还是旋即到侧方的小屋收拾去了。


    那老汉却道:“公子和娘子怎地到此来了?”


    苏倦面不改容诌道:“到赤炎村走亲戚。听说有魔煞,死了许多人。我们也不敢去了。”


    那老汉皱着眉,但并未接茬魔煞的事。


    涂酒酒道:“老爹,你们这儿的人呢,我们听说李家寨没事儿的,就躲避来了,怎么这儿夜里也静得怪瘆人的。”


    那老汉这才哑声道:“男子都到祠堂商讨此事去了,我家大弟也过去了,剩下的人都藏在屋里,哪里还敢出去?”


    苏倦嘴毒,“呆屋里头,该死的还是会死。”


    刚收拾出来的少女和老妪:“……”


    涂酒酒是知道他这嘴的,像涂酒酒这种魔头还是讲道理的,人家好歹借宿……见少女收拾好,便拉着进屋。


    少女在背后幽幽道:“姐姐,一会有任何声音,你们都别出来。”


    涂酒酒是个从善如流的人,“我怕得很,自然不出来。”


    她和苏倦都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人,根本就没打算管任何事。


    屋里。


    苏倦见收拾得还算干净,便让涂酒酒睡下,自己和衣躺在身旁,将她揽进怀中。


    不一会,外头果然传来了声音,却是黄狗凄厉的悲吠声。


    两人不管归不管,但奈何耳目比普通人聪敏不是一丝半点,想装听不见也不行。


    涂酒酒从苏倦怀里坐起来,苏倦索性揽着她走到窗前,点开了一角窗纸。


    只见那老汉手持尖刀,朝黄狗走过去。


    黄狗不住后退,眼中露出求饶之色,却并未对其施展一分一毫的攻击。


    少女双眼通红,“阿黄。”


    那黄狗听她交唤,突然跪伏下来,不再往后,那老汉神色一利,咬牙给了它一刀,


    黄狗张嘴,想咬住对方的手,侧身看看少女通红的眼,呜咽一声垂下脑袋,老汉上前……一股热血洒到他手上,黄狗抽搐几下,闭上了眼睛。


    从始到终,并未有丝毫反抗。


    少女一动不动,任鲜血飞溅上她白色的罗裙,一点一点,如同落梅。


    老妇人站在一旁,木木看着,这时上前,和老汉将狗尸装进一只瓮子里。


    这是别人家的狗,二人无权置喙。


    这一幕让涂酒酒看得极不舒服,苏倦性情冷,反唇以讥,“这是哪门子葫芦卖的哪门子的药?”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拍门的声音。


    “大哥,祭祀开始了。”那是一道上了年岁的男子的声音,略哑,带着躁急。


    外面的人说着推门进来。


    涂酒酒看去,是个和老汉模样有五六分相像的汉子,约莫便是那老汉所说的大弟了。


    老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他们这边,对那老妇人道:“都怪你,把生人带进来作甚?”


    那大弟惊愕,“有生人?”


    老妇压低声音道:“这小公子出手阔绰。”


    她从怀中拿出银子,大弟眼睛一亮,又道:“若后面有需要,我们还可以把人——”


    把人什么他没说,几人连同失魂落魄的少女抱着瓮子,悄悄走了出去。


    涂酒酒看向苏倦,“看看热闹?”


    苏倦并未反对,“有何不好?”


    这种地方,他自不可能对她做些什么,明日便要分别,他不想一觉大梦过去,跟她一起做点什么都是好的。


    二人施展身法,很快便来到李家寨的祠堂。


    说是祠堂,众人聚集之地却在祠堂外头,黑压压的人头,挤成内外几层。


    涂酒酒和苏倦落到附近一个屋檐上,并未惊动任何人。


    二人看得真切,只见祠堂外临时搭建了一座半人高的高台。


    上面一尊坐像被黑布罩着,显得神秘又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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