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推门而进。


    院中,君佐正替光着膀子的君佑料理伤口,一名老汉在旁打下手。


    兄弟俩看到她,都十分吃惊,君佑脸色涨红,连忙把衣服拉上。


    涂酒此时对自己心中的猜测也有了些数。


    “师尊,涂姑娘来访。”还是君佐镇定,向她颔首致意,又朝屋内禀道。


    翠微很快出来。


    看到涂酒酒,并不似二人吃惊,仍是平素自若的模样,“涂姑娘找贫道,有何赐教?”


    涂酒酒道:“祖师可知我是什么人?”


    君佐君佑的模样告诉她,他们应当知道她身份。


    否则,她的突然造访不至让他们如此吃惊,除非,他们知道她此刻应被囚于离偃。


    翠微闻言,不咸不淡笑道:“你不就是涂姑娘吗?”


    老狐狸,涂酒酒没打算在自己身份上同他纠缠,“不打紧,前辈只消知道我是苏离偃的敌人便行。”


    “哦,所以?”


    涂酒酒道:“我们谈个合作如何?”


    翠微蓦地笑了,“涂姑娘,那你找错人了,我对仙主可是忠心不二。”


    *


    村中另一隅。


    福雅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某户屋外。


    她和涂酒酒来到南明镇,途经洛水,发现了兰嫣,她便苟了下来,决不去魔茧那儿送死。


    后来,涂酒回来找她,“给你布置个任务……”


    “我为何听你的?”她必须反对。


    “哦,我忘了跟你说,我给你的那颗,是解药也是新的毒药。”魔头对她说。


    啊啊啊她早晚要杀了这魔头!


    看到剪影映在窗上,她跃到檐上,故意发出声响。


    “谁?”轩辕琴警觉之声随之传来。


    福雅连忙撒腿就跑。


    *


    涂酒酒从翠微屋中出来,又找人问了苏澜风所在,后者就在村长家中。据说村长把屋子都让给他住,自己和家眷搬到隔壁。


    她推门而入,苏澜风就在院中踱步,寻思彻底破解魔茧之法,听到声响,目光未到,白皙的手指,已扼到她喉间。


    二人视线相接,这位离偃少主蓦然怔住。他心疼地伸手,想去检查她脸上的伤。


    “这儿都是仙门的人,你疯了吗?” 低沉的声音中先是透出惊喜,随即又严厉地拧起眉头。


    涂酒酒尚未答话,檐上的苏倦却要炸了!


    敢情她就是这么找衡阳的?


    她若敢在苏澜风揭了临渊的老底,就别指着苏澜风会放过那小子。


    他一路跟着她,只见她先到翠微那儿溜达了一圈,接着便施施然的到苏澜风这儿来了。


    她是怎么离开离偃的?飞鸢说看到师僧把她带走。


    飞鸢那傻丫头,极大可能便是苏澜风动了什么手脚。


    “少仙主,你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这时,门外,轩辕琴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在院中正准备沐浴……你先回吧。”


    涂酒酒还在打量着村长的家,苏澜风已把她圈进怀里,以背部隔断门缝中的视线。


    第162章 不疼


    屋檐上,苏倦看着她蜷在苏澜风怀中不动,眸色如同暗火,但他并未下去制止,甚至,很快下了来。


    门外,他看到轩辕琴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心中一动。


    但他并未招呼,只是快步往前走。


    没走几步,正好遇上宛若郑执几人。后者前来却是找村长。


    他眉眼深沉,吩咐郑执,“去通知各位掌门,就说少仙主让他们过来,共商破茧之计。”


    众人一时疑惑,他什么时候同苏澜风这么好了?莫非今日救人救出感情来?


    宛若道:“苏羽凰你捣什么鬼?”


    她话口方落,只见轩辕琴失魂落魄地走来,她正迟疑要不要跟对方打招呼,轩辕琴已经形同鬼魅地走开。


    苏倦朝后头屋子看了一眼,突然追了上去。


    宛若气不打一处来,花心大萝卜,你到底几个好妹妹?!


    *


    院内。


    涂酒酒轻声道:“少仙主,可以放开了。”


    苏澜风自嘲一笑,把她松开。


    “你怎么来了?”


    “我是离偃逃犯,”涂酒酒啧啧两声,“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嘛,我来躲一下,苏少仙主不会告发我吧?”她说着,目光淡淡落到他腹部。


    他换了套青色常服,似乎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但腹部伤处还渗出血水来。今日这伤恐怕不轻。


    苏澜风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伤处,心中一阵发疼,竟比那伤口更折磨几分。


    “阿九,不疼的……”他安慰她道,话出口,他骤然定住。


    是啊,如今的她,怎么还会关心他疼不疼。


    而他的疼,又如何抵得上她当年经受的万一?


    他不再自讨没趣,只是柔声问道:“饿了吗?”


    他略一迟疑,终究上前牵住她的手,把她带进屋里去。


    涂酒酒正暗忖着如何打听衡阳的事,一时并未推开。


    进去发现这里却是比阿宝家好多了。


    厅堂宽敞,陈设也算有模有样,厅侧有一条廊道通向内室,里头应还有数间寝室,寝具不似阿宝家放在外头。


    桌上也已妥帖地布好饭菜,四菜一汤,有鸡有鱼,还有枣泥糕、云片糕等小吃。


    她方才用过饭自是不饿,却有意道:“我在这儿会不方便罢?你那三位好下属过来,撞见我骚扰于你,如何是好?”


    苏澜风温声答道:“他们守在赤焰村,盯着魔茧的情况,不会过来。”


    他又迟疑了一下,声音更压住几分,“你若不弃,今晚……可以在此下榻。”


    涂酒酒不答反问,“哦,就没留一个照顾你的?”


    苏澜风自己喜茶,给她倒了杯茶,知她素好甜食,又往她碗中夹了两片糕点,方才抬头,微微一笑,“阿九,你想问什么?”


    男子这抬眸之间,清朗如这山间月色,苍野松柏,但眉眼之幽深,却含着沟壑。


    涂酒酒微微一凛,打住了话匣。她去过魔茧,衡阳摆明不在,他是已经完全查出临渊的身份?还是将对方拘禁起来了?


    这人睿智城府,她恐再多说,徒惹对方生疑,反对临渊不利。


    她夹了块糕点送进口,方才哼笑一声,道:“我是来躲追兵的,少仙主说我有什么好问?”


    “他们即便在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敢声张。”苏澜风目光轻轻追随过来。


    二人视线相接,涂酒酒不愿与他对视,便朝四周看去,随即被厅堂中间墙上的画吸引过去。


    苏澜风并不信她,却也不戳穿,只是细心地剔了鱼骨,把鱼肉放到她碗中,见她蓦然出神,也随之看过去。


    墙上挂了一幅画。


    拿幅画和涂酒酒在阿宝家见到的并不一样。


    年青的神祇,带着玉冕,正是帝俊的模样。他身旁是一名白衣修士,另有一名粉衣女子。因是侧立,姿容有些模糊,但修士清癯,粉衣女子清灵端庄,仙姿昳丽,隐约可鉴。


    二人居于帝俊两侧,当中又有一名绿衣少女,少女垂首,看不清容色,她背后是一名祭司打扮的男子,祭司玉面修颀,手中一柄剑驾在她脖子上。


    这幅画充满戾气,底下也并无供奉之物。


    苏澜风入来之时,惦记着降魔之事,不意此处有这么一幅画。


    他仿佛听到那绿衣少女惶恐地摇头,却又突然阴鸷一笑,反手夺过祭司的剑,一剑朝他刺来。


    他眼中闪过戾气,突然便伸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及至,映到眼前却是涂酒酒明艳又苍白的脸庞。


    “改变主意了?想把我逮回离偃,向你父亲交差?”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蓦然放手,仔细察看,确定自己没真伤了对方,却又忍不住抚上她的脸颊。


    “你的伤……”他看着手中沾染着的颜色,自然知道是假的。


    “难道我还明晃晃地走在你们仙门的眼皮底子下?”她不客气地反问。


    她抬眸反问,微翘的鼻翼俏皮得如同从前。


    他虽知万万不可,却忍不住握住她双肩,将她抵到墙上,吻了下去。


    碰到她柔嫩的唇,仿如缺水旅人偶得甘泉,让他溃烂的心再次搏动。


    男子那青松般的气息,混着血腥之气萦绕而来,涂酒酒反手拔了簪子,她知他伤在何处,毫不迟疑,刺进他腹中。


    苏澜风闷哼一声,他心中苦涩,却并未松手,犹自强行撬开她的唇,他怎知如今不是好时机,但他痛苦渴望着她,死死压抑了百年的念想,终究越来越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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