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风敛去眼中一丝遗憾,此刻,他信念动摇,他比任何人想见这位前辈,求问道心,直到轩辕琴来到他身旁,为他包扎。


    苏澜风轻声婉拒,轩辕琴见他伤势颇重,又见他变得如此冷冽,眼眶微热。


    苏倦朝乱石扫视了眼,他为人冷漠凉薄,好奇心从来不盛,但对这人也产生了丝兴趣。


    宛若更是兴致勃勃,在石堆里翻看了几遍,跟他八卦道:“你猜这人有多大?”


    “糟老头子一个。”苏倦谑道,锐利的视线仍停留在其中。


    他猜翠微虽热心救人,却根本未尽力,故意笑道:“素闻翠薇前辈道法高深,请前辈协助少仙主主持大局,以结界封存此处,让魔煞一时三刻无法出来遗害生人。”


    这一战他们消耗极重,这群玩意再出来,他可压不住了,苏澜风也一样。


    眼见众多掌门都殷切地看着自己,翠微被驾到上面,略略一笑,道:“小仙主客气,我自当尽力。”


    苏澜风自然知道是苏倦何意,他朝翠微一揖,“请前辈襄助。”


    翠微点头,苏倦快速捏诀,三人联手制造了三重结界,罩于茧外。


    苏澜风又派凌霄和紫矶守在此处,若有异动,随时上报。


    这一战战况惨烈,仙门弟子,战亡三分之一数,重伤一半,只有少数轻伤。


    *


    众人带着伤者,来到了最近的一个村寨,洛水村。


    村口,恰逢郑执和熊小找来,郑执向苏倦报告涂酒酒突然失踪之事,苏倦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以示知道。


    熊小和郑执交换了个眼色,这位主子怎地如此淡漠?想清楚不喜欢涂酒酒了?


    末了,苏倦目光玩味,“可知是什么人替她逃脱的?”


    郑执压低声音道:“离偃也在查找。”


    “哦?”苏倦目光微深,若有所思。


    宛若在旁,听到涂酒酒逃脱,心中有些沉甸甸的。


    洛水村村长亲自带着村民,前来迎接众人,老者老泪纵横,跪下叩拜,谢仙门救命之恩。


    兰嫣带着两名弟子也守在此处,原来,苏澜风曾下令,若战情有变,将以金蝶传讯,让兰嫣等带百姓撤离。


    但若要走到这一步,实已是下下之策,村中人口百余,有老有小,脚程如何及得上魔煞与人面蛾?屠戮殆尽不过是片刻的事,是以方才苏澜风宁死不退。


    因集中无法安排如此多人和伤者,仙门被安排到不同村人家中,分开疗伤、住宿。


    郑执机敏、当即替苏倦物色找了一处,宛若也留了下来。


    苏倦却并未进屋,脸色幽深地站在门外。


    “阿宛,我出去一下。”他说。


    宛若怒道:“你受了伤,还要去哪儿?我先替你包扎。”


    “怎么杵在这儿不动?”


    突然,背后一道声音轻轻问道。苏倦猛然回头,只见涂酒酒一副离偃女弟子的打扮,站在后头。


    宛若心里一沉,随即哼声道:“九裳尊主还敢明晃晃出现?”


    涂酒酒反问,“你会报与离偃?”


    宛若黑脸:“自是不会。”


    涂酒酒摊手,笑:“那不就结了?”


    说罢施施然进了院子。


    这户人家显然并不富裕,院中简陋,放着些晾晒的破旧衣衫和一些谷物,旁侧是逼仄的厨房和两间小舍,中年夫妻带着两名孩子,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大的八九岁,小的不过两三岁。


    “仙人里面、里面请……”男主人局促地在衣服上搓了搓手,想把他们迎进屋里去。


    苏倦一声未发,此时,突然拉住涂酒酒,“跟我出去。”


    涂酒酒却脱开他的手,淡淡道:“不去,我饿了。”


    那妇人怯生生道:“要得要得,知晓仙师们来,还热着饭菜呢。”


    宛若见涂酒酒那大剌剌的模样,对郑、熊二人吐槽:“倒像是她把妖人收拾了似的。”


    土屋简陋,当中是一张破旧的土炕,还有一张小床,更里面似乎是一个神龛。


    床前是一张旧桌和几只破凳,对面墙上挂着一盏浑浊的小灯。


    桌上放着几个菜,蛋花羹,笋尖煸肉,荠菜馍馍,还有一条土腥味颇重的红烧鲤鱼和几碗大白米饭。


    那男子神色诚恳,透着感激,“仙师为我等降魔伏妖,我们知道仙师要来,特意做的。”


    涂酒酒致谢后,坐下来大快朵颐。


    苏倦因伤脸色微白,却绝口不提,见她往笋尖煸肉多夹了两箸子,直接将那盘菜都倒她碗中。


    其余三人:“……”


    宛若怒:“苏羽凰,合着我们就不配吃这个?”


    苏倦到底是个端水大师,把最后那一点拨给她,“给。”


    宛若气鼓鼓,圆睁着眼瞪他。


    郑执:“老大你还不如别给!


    苏倦:“不要拉倒。”


    “兄弟如手足,”宛若道:“知己如心腹,苏羽凰,你可以没有手足,还能没有心吗?”


    “她是我的命。”男子声音极淡极轻,但眼中眸色如墨染。


    涂酒酒闻言心中颤了颤,但她还是没说话,只是埋头苦干。


    其余三人:“……”


    熊小满吃了一把狗粮,满脸通红,对郑执道:“哥,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宛若沉默,低头扒饭。


    涂酒酒却是个爱往心巴上撒盐的,笑吟吟道:“傅姑娘,鬼医能驳手足,能换心,但这命没了,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救了?”


    这句听去不是什么好话的话,终归带着宣布所有之意,苏倦却是脸色稍霁,自打见面后,涂酒酒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不安,他只是压着没发作。


    宛若怒而狠啃了一口馍馍,“谁是你的傅姑娘!”


    这时,小丫头走了进来,她脸蛋脏污,吮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鱼肉。


    郑执正要拿个馍馍给她,涂酒酒夹了一筷子鱼肉,递过去,小丫头高兴地张嘴。


    涂酒酒倏地把箸子缩回去,她哈哈笑着,伸手去捏这黄毛丫头双颊的肉,小丫头撅着嘴,哇的一声哭了。


    宛若几人都眼带谴责地看着涂酒酒。


    苏倦听着糟心,正想把孩子撵出去,却听得涂酒酒嘀咕,“玩儿一下都不行。”


    她重拿了双干净的箸子,夹了一大口鱼肉给小丫头喂去,小丫头边啜泣,边美滋滋地吃了,涂酒酒喂了几口,给她递了个馍馍,又去揪她的冲天小辫,玩得不亦乐乎。


    苏倦见涂酒酒玩得过瘾,手也痒了,捏了一把这娃儿的脸蛋,突然心忖涂酒酒这种人若给人当了娘亲,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熊小奇道:“老大,你的脸怎地红了?”


    “吃你的饭。”


    苏倦眼皮子森森一掀,熊小哪还敢多嘴,郑执闷笑。


    苏倦手掌慢慢探到桌下,去握涂酒酒的手,涂酒酒想挣脱,微一用力,他闷哼出声,方才被青面魔煞刺到的伤口,冒出了血。


    涂酒酒只好任他握着,终究没忍住抬眸看去,却被他深沉炙暗的目光裹住。


    小姑娘乖巧地把馍馍掰开两下,笑嘻嘻地递给苏倦,“给、给神仙哥哥。”


    苏倦嫌弃地看着馍馍上丑丫头黑黑的手指印,面无表情地接过了。


    涂酒酒顿时不乐意了,“臭丫头,这好吃谁给你的呀?”


    小丫头豁了两只牙齿的嘴儿,冲她笑。


    那对夫妇闻声进来,男人便要将孩子抱走,惶惶不安道:“阿宝不懂事,冒犯了仙师们。”


    那男孩惶恐地道:“仙女姐姐,阿宝平日里少有这些好吃的吃,她不是故意的。”


    涂酒酒从腰间摘下锦囊,灵石用来采买法器,他们用不着,她挑了里面最大的一锭银子给小丫头,“能换好多好吃的。”


    苏倦见她用自己给的银两,微绷的唇角这才松了一丝。


    夫妇惶恐道:“使不得使不得,仙师门替我们舍生入死,我们要了还是人吗?姑娘请快快收回。”


    涂酒酒却径自把银子塞进小丫头手里。


    阿宝不懂人情世故,知道这是能换吃的,欢欢喜喜地跑到床头墙下的一张小案前,把银子放到案上一个碗中。


    涂酒酒和苏倦看去,发现那处实是一个神龛。


    案上放着两只碗,都盛着新鲜的野果子,旁边是一只香炉,插着长生烛。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灯火昏暗,看去有些模糊,然发黄破旧,看得出<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颇为久远。


    郑执擎了小灯过来,画上场景,瞬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160章 神明


    画上是一个头戴玉冠的仙人,侧身而立,尊贵而神圣,隐隐可窥见其修挺出尘的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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